若李成则在顾府,就能认出,周姨娘正招待着的人,正是苏子彦。
却原来苏子彦是周姨娘的亲侄儿,是五姑娘顾青婉的姨表兄。
这关系细论起来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周姨娘和苏子彦的母亲是姐妹。
不过是苏母是嫡出,周姨娘是庶出。两人长成后,苏母嫁给了当年的同进士,另一个就做了侯府的妾室。
苏子彦今日过来,是替他们送些消息过来。
顺便又提起了顾青瓷。
顾青瓷之所以落水一事,的确是周姨娘他们一步步设计的。
只不过这计划稍微有些偏差,原本周姨娘的计划是让苏子彦在顾青瓷落水的时候将她救起,再毁掉她的闺誉,到时候就由他来娶顾青瓷。
周姨娘现在还在遗憾,口中不免埋怨:“你当时怎么让一个不知哪来的穷秀才抢了先,若机灵着些,现在娶了六姑娘的就是你,虽然那丫头是粗鄙野蛮不堪,可你看看二夫人给她准备了多少陪嫁,整整六十四抬,抬抬压得沉甸甸满当当,比当年大姑娘出嫁时也不差什么了。要没出岔子,那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苏子彦面上笑着,只说是侄儿蠢笨,又说定是六姑娘福气大苏家养不起。
这就是讽刺人了。
周姨娘被逗笑了,才道:“也罢,六姑娘那性子别把你祸害了,如今叫她配破落户正好。”
苏子彦听到祸害两个字,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眼底飞快划过一道光,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顾青婉旁边坐着,听到她姨娘那句话也忍不住掩着帕子低声笑了。
嫡出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自己踩在脚下没法翻身,怕是要穷一辈子了。
穷当然是不可能穷的,毕竟李教授不会饿着自己老婆。
元宝整天往外跑,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一队经常两地跑商的人,一问,正都走过西域波斯大食等偏隅之地。
“他们明日正好有空,我便自作主张替主子把人约在了酒楼,主子明日边可过去见见。”
李成则点头,夸了他一句:“聪明。”而后又道,“这事你就不用再管,等吃过午饭去私牙舍一趟,物色两个人回来,要老实话少的,会做饭,能干洗衣扫地这些活。”这种最低等的仆人价钱不会很贵,一个一两银子顶了天。
李成则多给了元宝些,剩下的就是赏他辛苦钱。
至于添了两人下人这事,也还要去跟孙氏他们说一声,好在李家大部分事儿李成则是做的了主,且他说的话提的意见,老太太也都听,很少会驳他。
果然,才一进得那边正厅,李老太太看见李成则头包着纱布,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紧张,走下去拉着李成则,急急问:
“怎么了这是,怎么伤着头了?昨儿个还好好的,我看看,疼不疼,可上药了没!”
不岔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李成则把眼前人和记忆中的对上,不动声色承受老太太的热情,面色自如,俨然就是原身那个乖孙。
并且李成则比对方还强些,他若不想让别人看出点什么人家就真看不出什么。
耐心听完孙氏的话,方才一路都没表情的李成则笑了笑,十分坦然地开口说道:“不妨事,昨天席上喝多了酒,过去那边的时候头晕晃了一下,这才跌到墙上撞了,已经涂了药,并不多疼。却是孙儿不孝,反扰得祖母担心了。”
孙氏最疼爱关心的就是这个孙子,将才一见他带伤着,就先生了气,只觉得孙儿打那边过来必是那边没伺候好,故而就直接沉了脸色,有些教训新媳的意思在。
现下听了解释,知道孙儿自己不小心,才没继续发火。
只笑着说:“不怪你,咱家新添了院子,还不熟路才会被绊了跟头,原是我和你娘没考虑周到,没先给你买个伺候的下人回来,你自己总有不经心的时候,身边缺个得用的人多有不便。且你如今已考中秀才,算得是个有脸面的人了,平日出门,身边需有个机灵的小子搭手跑腿才好。
等得空了我叫你娘去找牙婆来,给你挑一个好的。”
孙氏中气十足,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说了这许多话,一时倒把个新进门的娇娘子冷生生撂在了一边。
白氏洋装没看见,不插话,端着茶杯喝茶掩饰。
顾青瓷气的很,怒气瞬间就到了脸上,正要冷笑说话,被身边的玉珠及时拉了一把袖子。
昨日才闯祸,张嬷嬷晚上已是劝了半宿,让姑娘要收敛脾气。且看大爷脑门上豁大一个口子,顶着伤还愿意给姑娘圆谎话,姑娘再闹就不像样了。
玉珠带着求饶的神色看着自家姑娘,心里着急。
顾青瓷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还是忍下了。
李成则那里应付着老太太,听孙氏说要买个下人来服侍他,本能就要皱眉,然转念又一想,他现在已经不是大学里的李教授了,如今身处不知名的陌生朝代,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事业也没,完全两眼一抹黑。
若身边能有个人,的确可以帮着做很多事,起码跑腿打听消息不在话下。
于是李成则把快要说出口的拒绝果断咽了回去,温润说道:“还是祖母疼我。”
随后很是自然地扶着孙氏去位上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