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终于办妥了!”
牢头长舒口气,本能地朝四下望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他这一眼看得粗疏,当然留意不到,此刻在不远处的围墙上方,正有几双眼睛,黑夜里犹如鹰眼狼目,正闪着森寒冷芒。
“大人,刑部大牢那边有情况!”
亲军都尉府后衙,毛骧正悠闲地喝着茶,副手蒋瓛快步走来,俯身凑到毛骧耳边,低语几句。
闻言,毛骧脸色一变,连忙询问道:“当真?”
“兄弟们一直守在那里,绝不会看错!”蒋瓛点点头,阴森脸孔上浮现一抹冷笑。
“陛下果真猜得没错!”毛骧拍案而起,兴奋道:“你派人盯牢了,我立即进宫禀报。”
蒋瓛自是将胸脯拍得作鼓响道:“大人放心,叫咱亲军都尉府盯上的鸭子,又岂会飞了?”
毛骧已走到一旁屏风处,取过帽袍穿戴整齐,春风得意大步出门。
夜晚的武英殿仍是灯火通明,朱天子仍在辛勤批阅奏章,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工作狂,奏章没看完,朱元璋是绝不肯歇息的。
这时候,云奇疾步走来,低声道:“陛下,毛骧有事求见!”
“毛骧?看来是那边出状况了?”朱元璋抬起头来,略略蹙了蹙眉,他稍作思虑,便让云奇将毛骧带来,而他则放下了手中奏章。
趁这等人空隙,朱元璋静靠在椅背,敛目稍作歇息,虽是闭眼静息,口中却在低喃自语:“咱就知道,你这老小子绝没那么大公无私,三法司公审?哼哼,果然没安好心!”
片刻之后,毛骧已到了朱元璋面前,直接禀告道:“陛下,自胡天赐入狱,我亲军都尉府一直严加监视着,今夜,就在刚才,有人乔装打扮,化成掏粪匠摸黑混到天牢后门,用一个昏死之人将那胡天赐换了出来!”
闻言,朱元璋面上未露惊怒,只幽幽现出些许失望之色道:“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计谋,原来是‘斩白鸭’。”
早在胡惟庸大义灭亲之时,朱元璋就已判定,他必会使手段,只是没想到,胡相的手段,竟是这般庸俗套路。
斩白鸭,这是权贵人家惯用的李代桃僵之计,其意是有权有势的人犯下死罪后,会用穷苦百姓代为受斩,以逃脱律法制裁。
这种套路古已有之,历朝历代屡见不鲜,但这计谋也有其弊端,那死刑犯逃脱之后,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辈子只能活在黑暗中。
朱元璋原以为,胡惟庸毕竟是体面人,不屑用这庸俗手段,结果……
“看来,你是真的被逼急了,无奈只能出此下策了!”
低喃几句,朱元璋立即敛正神色,吩咐道:“速派人将胡天赐给抓回来,此事要办得机密,绝不能被人发现。”
“陛下放心,此事定不会让人发现!”毛骧自信拱手道。
“人抓回来后,先不急着送回刑部,就暂且关在你亲军都尉府中。”朱元璋再说道,这让毛骧愣了一下,朱元璋也懒得去解释,而是继续吩咐道:“待到行刑之日,再换回去!”
堂堂刑部大牢,竟叫人偷梁换柱,足可见这刑部也已烂到根上了。
毛骧立即拱手,领命而去。
朱元璋又靠回椅上,敛目低喃:“你既要与咱玩弄手段,那就别怪咱对你不客气了!”说话间,那语气森然冰冷。
……
深夜,胡府书房中仍亮着烛火,昏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映得胡惟庸那来回踱步的身影,格外焦灼不安。
事关独子安危,他能不紧张吗?
“蹬蹬蹬!”
门外是幽静黑夜,急促脚步声格外明显。
一听这脚步,胡惟庸立即走到门口,探头张望,只见胡添快步走了进来。
胡惟庸当即关上房门,询问道:“怎么样了?”虽已从胡添那兴奋神色看出端倪,胡惟庸仍不放心。
胡添点头道:“老爷放心,少爷已平安救出,现下早已离开了应天了。”
听到这话,胡惟庸脸色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随即追问:“那狱中白鸭如何?”
在他眼中,那代替儿子赴死的,压根算不得是人。
胡添幽然一笑道:“老爷尽可放心,此人长相与公子极为相似,若非仔细检查,绝不可能发现其已被调包,而且为防万一,我亲自给他灌了药,让他变得痴傻如幼婴,绝不会暴露身份的。”
“如此甚好!”胡惟庸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人已经离开了应天,他也算是彻底放宽了心,不再踱步,转身走到书桌旁,重重坐了下去。
靠在椅上,抬头遥望幽夜。
夜已深了,天边一片昏黑,只隐隐半轮残月,在乌云笼罩下发出迷蒙微光。
而这时乌云渐浓,又盖在那残月上,叫这仅剩的些许微光,也渐渐消失不见,彻底被漆黑所拥抱笼罩。
天已黑透,但胡惟庸仰头望天的眼眸中,却闪着得意光芒。
一波偷梁换柱,不但救了儿子性命,还成全了自己的“大义灭亲”的美名,更是将皇帝和朝臣耍得团团转。
如此精妙计谋,怎不叫人回味无穷?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到了胡天赐行刑之期。
照说,今日是胡惟庸丧子之期,他绝没有精神再去理会其他事,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胡惟庸非但没有请辞,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正常上朝。
朝会上,胡惟庸站在队列最前方。
几天时间,胡惟庸好似换了个人般,削瘦苍老了许多,此刻他人站在殿中,魂却好似被抽走了般。
看到如此萧瑟凄凉的身影,文武百官唏嘘不已。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说话道:“陛下,胡相乃国朝栋梁,为我大明政通人和付出多少心血,他一心扑在朝政上,疏于管教其子,这才致使惨剧发生,望陛下看在相爷为国出力的份上,饶恕其子死罪!”
既有人起了头,其余朝臣也纷纷跟进。
“胡相大义灭亲,可谓忠正耿直之贤臣楷模,望陛下念其风骨,恕其子死罪!”
“求陛下法外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