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府。

应迩回了自己房间，整理了行囊和一些药，便直奔三无相房里去，打算跟他报备一声，再替他把个脉再走，结果迎面又撞上了最不想撞见之人九无妄！

他一身玄衣绣银纹，整个人暗沉得可怕，一双眼里尽是陌生的疏离和漠然，站在廊檐之下，颀长的身姿宛如门神一般拦住了去路。

她一愣，却随即忽然笑成了花一朵，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九公子，不知九公子，有何要事？”

花虽灿烂，但开出的是希望还是绝望，却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他攥紧了拳头，眉宇深敛，勉强稳住暴怒的心神，才能薄唇轻启，淡然道：“从扶苏荷华殿来？”

“正是。”

“那二殿下身体如何了？”

“比微臣刚接触三公子时要好些，”她直起身来，满脸自信的模样，灿若星河的眸子里还隐隐透着几分疏狂，一如当初初见，“当初的三公子我都能治疗，二殿下自然不在话下。”

他瞥了一眼她背着的行囊和药箱，便道：“那你是打算，搬去扶苏荷华殿照顾二殿下了？”

“是，又如何？”她笑容灿烂却又疏离，躬身行了个大礼，“九公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了。”

“林安！”九无妄咬牙切齿，气得心神一乱，再醒过神便已然紧紧扣住了她手腕，索性便道，“你当真这么让我失望吗？”

那双杀气腾腾的眼，曾经也盛满情深似海，如今，却只剩满满的失望和心痛。

失望也好，至少失望越大，心痛就越少。

即便心中已经千疮百孔，她面上却是巍然不动，只一字一顿，字字诛心道：“敢问九公子是以什么样的资格和身份，觉得失望的呢？我的雇主是六公子，病人是三公子，本就没有向你汇报行踪的必要，我与九公子的关系还不曾亲密至此，不如说我们本就是陌路之人，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愈行愈远，我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和道义，还请九公子，千万不要多想。”

九无妄，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自始自终，不过一个陌路人罢了。

他闻言，便自嘲般勾唇一笑，抬眸间眼底尽是伤情：“林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认识过你？”

她不该是这样的人……

在军中，她狂得敢立“若死一人则偿命”的军令状，敢为了那些伤兵在雪地里冻上一宿，敢一个人直奔敌军驻地只为采毒来试药……

更敢深入敌营去寻他，放下一切去救他，更背着他一路涉雪而行。

可他心中所谓的死生与共生死不离，在她嘴里，不过是医者的道义与仁心。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认识过她？

她粲然一笑：“那现在开始重新认识也不晚啊，微臣就是这样一个爱慕虚荣，薄情寡义的人。”

“林安……”

九无妄只眼见着她甩开自己的手，转身决然而去，背影丝毫没有留恋。

他手一空，仿佛整个心脏都缺失了一块，犹如被沙石侵蚀过的岩石，风一吹，呜呜直响，犹如悲鸣泪泣，刺人脊骨，她这次，真的彻底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