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比起扶苏荷华殿里的一片温馨柔和，外头的世界，可谓是一片腥风血雨暗潮涌动。

这几天，应迩虽也有定时往公子府传讯，但都是只传给三无相一个人，九无妄又不好去找他细问，满心都是那小丫头绝情疏离的脸，心里像是用麻袋套进了一只野猫，挣扎之下挠得四肢百骸都在疼，心烦气躁之下，只能屡屡借酒浇愁，独自一个人坐在廊檐下，闷闷不乐地仰头灌酒，浑身上下连背影都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不过他这几个大字，六无情倒是不怕的。

“你放心，你家那位小姑娘平安得很，要不然三哥早就炸了毛了，哪还轮得到你。”他大老远走过来就见他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忍不住上前调侃，顺手一把夺了他手里的酒壶，嘻笑道。

九无妄已经有了些微的醉意，听他这话，更觉心情烦躁起来，一把将他推开，夺回酒壶：“滚开！”

若不是这个人顶着六无情的皮，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怕是坟头草都能织草席了。

六无情嬉皮笑脸惯了，扯着嘴角也不放心上，只敛下眼角眉梢上挂着的不正经，淡然勾唇一笑，复又说道：“无妄，我们兄弟一场，六哥劝你一句，该放下的，总归是要放下的。”

九无妄捏紧了那个酒壶，手背之上青筋暴突，他何尝不记得，那天他还出那个装着她订亲信物的荷包时那句决绝的“放下”，他也想痛痛快快放下，就此一腔情深便能如同丝线一般一刀两断，只是待这把刀真的斩落下来，他才知道有多痛，有多深。

那个姑娘在心里扎了根抽了芽，要连根拔起，无异于一场世间最惨烈的酷刑。

他此时才知，林安二字，入骨到底有几分。

也是此时才知，无她在侧，竟是连一场酩酊大醉都没有勇气，只畏梦里无她，醒来更加痛彻百骸。

见他拧着眉不说话，六无情也只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无妄，你是堂堂九公子，我们这个公子府，打从一开始就站在风口浪尖上，若敢妄动，便是万劫不复。我们这些人，都不过养来咬人的恶犬罢了，自我们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该清楚，我们早就没有了敢爱敢恨的权利，无情无义，才是保护自己与他人的唯一方法。”

否则，三无相又何必藏着掖着的，连自己这个唯一的小侄女都不敢相认？

九无妄又何尝不清楚这一点？以他如今的能耐和手段，只要有那块玉玦在，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查出自己身世又有何难？不过是担心累及无辜，才不去查罢了。即便他心中清楚，让那姑娘离他远远的，才是保护她的正确方式，却到底也捱不住这心中的剧痛。

“如今朝中局势紧张，一触即发，二殿下封闭在扶苏荷华殿生死未卜，三殿下犯了圣怒，这一禁足也不知几时才能出来，无尘那小子又是三殿下的人，这几天在朝中上蹿下跳的，不知道给我们公子府招了多少眼，这个时候，公子府出去的大夫又去了二殿下贴身伺候，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就算不为你自己和我们公子府上下性命考虑，哪怕是单单只为你家小姑娘一人考虑，这些日子你也务必安分些。”

“……我知道，我心中有数。”

六无情闻言这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这小子动情至此，没了那姑娘的消息便一直失魂落魄的，几次在朝堂上都被慕敬潇拉出来当枪头鸟责骂，他又要防着那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又要帮他在慕敬潇面前开脱，要是这小子再不清醒一些，他可真是要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