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寺持起酒壶,清透的酒液倾倒而出,斜满了玉杯八分满,“若是何公子因为从前的鲁莽和不喜算计思量,而吃过大亏,便也会如同我一般,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处处留意,仔细思量琢磨了。”他笑了笑,眉眼却蔓上疲惫倦意,“不得不说,这着实有点过度耗费心神了,我感觉很累。”
他持玉杯抵在唇色浅淡的唇边,“我刚被关在石室里的时候,很震惊愤怒,试图自杀,但是鲛人的血脉使我很难死去,一次次濒临死亡后又被从黄泉拉回来的反复痛苦的折磨,让我放弃了死亡,自暴自弃的于石室内呆坐,一坐便是一整天,脑中一片混沌,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后来,我彻底疯了几年又在某一天突然清醒了过来,然后便清醒到现在,你来了。那时我心中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对你有所不敬,还望何公子别放在心上。”
酒入口中,滑过喉咙落入腹中,他品了品,迷糊记得上一次像现在这样喝酒的岁月,都有些模糊了。
何江南摇头,他看得出白寺人现在从石室里出来看,心却好似留在了石室内。不是说他这个人有病,出了困了自己十几年后石室反而惦记石室了里的日子了,而是他被关的久了,精神上出了大问题。何江南不是心里咨询师,他看出白寺的问题,就像是他能看出白穆的问题一样,根本没办法帮助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耐心,听白寺诉说心中事情。
白寺低声轻笑,把杯子放下,玉石相击,响声清脆,“何公子,我很感谢你,让我在第二次疯之前,把我救出来,让我大仇得报。”
“只是可惜。”白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抬起脸,眯着眼睛看向被竹叶分割成琉璃碎片一样的天幕,眼底倒映着绿影浅光,“完成了这么多年的心愿后,我对这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就连我唯一的孩子,白清歌,我再如何想对她好,做一个好父亲,我的心里都是空荡荡的,没办法把她真的对视为自己的孩子,无法对她有留恋,有父爱,有血缘牵绊。我活着,孤身一人,竟觉得无趣。”
何江南叹息一声,他是真的无能为力,白寺这样的人,对他说出这些话时,就表明对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如今的诉说,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死的不明不白,想要有一个人能知道自己最终选择去死,究竟是有着怎么样的心里过程,为何做出了这个决定。
果不其然,白寺微笑着道“我要离开这荒谬的人间。”
何江南点头,他肌肤如生辉的玉石,诗情画意的五官如同被创造他的天神倾尽了心中万丈柔情,千尺风流昳丽。白寺望着他,神情一恍惚,就好像看到了可振袖落雪的仙人,他痴痴一笑,遥遥举杯,对着何江南道“愿没有来生。”说完,昂头饮尽。
他从袖子里摸出碧润的珠子,这珠子水磨光滑,润泽非常,“抱歉何公子,我可能没办法帮你了,但是你捏碎它,我便把这闵月阁送给你,在白清歌彻底可以独当一面之前,这闵月阁的力量随你动用。”
何江南接过珠子,“鲛丹?”
白寺点头,面色苍白,垂下的眼睫漆黑如黑夜,他解下腰间的碧月剑,搁置在桌子上,“清歌并不适合这剑,再厉害,被不合适的拿着他的人彻底掌控,便发挥不出它最大的威力,也拖人后退,不如不要。而我观此剑和何公子十分相配,如今便送给何公子罢了。”他勾唇一笑,清风漫漫,他垂眸而笑的模样,雪色衣衫浮动,缥缈的像是随时可以随风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