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罗酆山深处,一座以万年冥玉砌成的闭关密室。
孟舟盘膝而坐,周身玄色帝袍,无风自动。 密室之外,赤蛟亲自坐镇,七殿阎罗轮流护持,连黄泉源眼的轮回之力,都被特意,引了一缕过来,环绕密室,为他护法。 孟舟心神内敛,识海,彻底沉入了那一轮,高悬于意识最深处的,清冷明月。 灵台之上,太阴圣皇的虚影,曾以指尖,点入他眉心一缕太阴天月。 那一缕力量,与他的轮回之道,同源共鸣,助他逼退了黑袍人。 可那,终究只是,借助印记共鸣的短暂借用。 而今日,他要做的,是将太阴圣皇那一世,留下的记忆与道悟,系统性地,彻底融合,化为己身之道。 随着他六道轮回天功,缓缓运转。 识海深处,那一轮太阴明月,骤然明亮。 轰。 无声的月华,如同决堤的潮水,自明月之中,倾泻而下,灌入孟舟的识海。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那是一位,曾无敌世间十多万年的成道至强者,一生修行的记忆、感悟与道果。 孟舟只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道月华,经历了另一段,漫长而孤寂的人生。 他“看”到,一个天生太阴神体的女子,自月华之中诞生,自幼便参悟月之盈亏、阴之极致。 太阴之道,至阴,至柔,至静。 它不似太阳真火那般,霸烈灼世,而是如月下的潮汐,无声无息,却能在最柔婉之间,消磨世间一切刚猛,包容万物,又吞没万物。 而太阴,恰恰,正是轮回的阴面。 生为阳,死为阴;日为阳,月为阴。 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涨落起伏,生死亦是如此,循环往复,不曾有一刻停歇。 太阴大道与轮回大道,本就是一体两面、同根同源。 随着这些感悟,如月华流水般,融入道果。 孟舟体内,那一道至阳至刚、统御亡魂的轮回之力,与这一缕至阴至柔、清冷寂灭的太阴之力,终于,再无半分隔阂,彻底交织、缠绕、水乳交融。 他的六道轮回天功在这一刻仿佛被补全了缺失万古的另一半,阴阳相济、生生不息,运转之间愈发圆融,也愈发深不可测。 也就在太阴与轮回,彻底交融的刹那。 孟舟的修为境界,那一层,困扰了他数月、薄如窗纸的壁垒,应声而破。 渡劫第二步。 教主境中期。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劫,也没有冲霄而起的异象。 有的,只是一轮清冷的明月,自他的道果之中,缓缓升起,与他周身那条,无声流淌的轮回之河,一阴一阳,一静一动,交相辉映。 他的气息,没有半分外泄,却在一种极致的内敛之中,悄然完成了,一次本质的跃迁与蜕变。 渡劫第二步的境界,如同在他身上,修行了数十年一般,稳固、沉凝,没有半分,新晋突破的虚浮。 融合,仍在继续。 就在太阴大道的记忆,流淌到最深处时。 孟舟的识海,骤然一震。 那一夜他在灵台之上曾窥见一角的画面,此刻终于完整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片,被染成血色的夜空。 一轮本该清冷无瑕的明月被鲜血染成凄厉的暗红,月光所照之处,竟有血泪自天穹一滴滴垂落。 明月泣血。 五个,与黑袍人一般、自神话时代便存活下来的至强者,自五个方向,将那一道,月白长裙的绝代身影,死死围困。 她手持一柄,洒落万千太阴神华、宛如一轮明月般迷蒙的古剑,独自迎战,五大不朽。 那一战,打得星辰坠落,乾坤倒转。 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以太阴神体,硬撼五大不朽,竟也不落下风。 可寡不敌众。 激战之中,她终究,还是,油尽灯枯。 孟舟“看”到,在陨落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残存的全部太阴神辉,将一株枝繁叶茂、同时散发着太阳与太阴两种气息的古老神树,连同她的古剑与道果碎片,一并撕裂空间,送往了一个连那五位不朽都未能察觉的隐秘所在。 扶桑古神树。 那是她,自冥朝遗迹带走的至宝。 她不愿自己的传承与遗物,落入那五个,妄图打破阴阳生死、追求永恒的野心之手。 所以,她将它们,连同自己最后的执念,一并,封藏了起来。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密室之中,孟舟缓缓睁开眼,重瞳深处,犹自,倒映着那一轮,泣血的明月。 他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太阴圣皇,是他的第五世。 那一夜的不甘、孤绝与悲壮,此刻,如同他亲身所历,刻骨铭心。 而在融合了全部记忆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与那个,封藏了扶桑神树、古剑与道果碎片的隐秘所在之间,多了一缕,若有若无、跨越万古的因果牵引。 那里,便是太阴圣皇的陨落之地,也是她为自己、为这一脉传承,亲手选定的最终归处。 只是,那处地方,当年被五大不朽联手,抹去了所有痕迹,又有太阴圣皇最后的神辉封镇,便是以他如今的通天轮回眼,也只能,捕捉到那一缕模糊的牵引,无法,立刻锁定确切的方位。 “陨落之地……” 孟舟低声自语,眸光深邃。 他知道,那里,除了扶桑神树与太阴圣皇的遗藏,一定,还藏着关于那五位不朽、关于那场神话大战,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线索,无论多么渺茫,他都必须循着那一缕因果,一步步探寻下去。 只是在此之前。 孟舟站起身,推开密室之门。 门外,赤蛟与七殿阎罗,早已等候。 感受到他身上,那一轮隐而不发、却真实存在的太阴天月,与渡劫第二步的沉凝气息,众人皆是又惊又喜。 孟舟的目光,却望向了青羽山的方向。 妖主青羽,与太阴圣皇,本就有过交集。 关于太阴圣皇陨落之地的线索,或许,他该先去问一问,那位,同样背负着三世身之苦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