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牧钊转过身,凝紧双眉,抑制着眼泪。
方铭薰惊讶非常,他看向海公子:“是——也就是——上一次曹相爷死里逃生?月前,韩大人是去见他?”
海公子点点头。
方铭薰缓缓转向韩牧钊,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方铭薰的眼泪一涌而出,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地低唤了一声:“大人——”
海公子也眼中湿润。
韩牧钊转过身,向门口走来。
方铭薰此时已泪眼朦胧,但见韩牧钊有所动,他急忙出言阻止:“大人,您要冷静,您要冷静!”
海公子也拉住韩牧钊。
韩牧钊怒目瞪视着他们,更是为了锁住眼中的泪。
方铭薰抬起泪眼,也看到韩牧钊眼中的泪光,他痛声问道:“大人,何为胜利?”
韩牧钊一顿,想起义父相同的问题,但是,他怒声回道:“我只求杀身成仁——”
“舍生取义吗?”方铭薰厉声打断他的话,“众目之下刺杀,刺客们非死即伤,仁在哪里?党争失败,大开杀戒,曹相从此沦为笑柄,义又在哪里?”
韩牧钊怒火中烧:“你少跟我提正义至上的大道理!我不相信正义、义父不相信正义!正义给了我们什么?正义给了我们毁灭!义父的遗言便是正义亡!”
方铭薰错愕一惊,但他极力否定道:“我不相信!曹相爷战场上痛杀叛逆决不留情、政殿前怒骂宵小光明磊落!曹相爷决不是这样的人,决不会说出这样的遗言!”
“没错!”韩牧钊冷肃地回答他,“义父之前还要求我兵不顿、利可全。但是,当利箭穿透他的胸膛,义父便再无此念!‘正义亡’——这三个字,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三个字,是他用一生对这世道所下的最后论断!”
“我不相信!照你们所说,相爷这一年仍在世,他老人家在这一年中不可能没有考量,他只会千思万虑、深谋远计。我不相信,他会在弥留之际,放弃一年的谋虑、一生的智断,让自己器重的义子身赴绝境!”
韩牧钊顿住。
海公子顿住,眼睛一亮。
韩牧钊仍然坚持,悲痛地低啸道:“但是,正义亡——义父握紧我的手臂离世的那一幕,难道是假的吗?”
方铭薰焦愁地问道:“那么,之前呢?你们谈了什么?”
韩牧钊不想再与他继续下去,他的臂上用力,想要挣脱海公子。
但是海公子觉得方铭薰所言思路清晰、道理分明,他真的希望是牧钊听错了。
他紧握韩牧钊,恳切地言道:“牧钊,告诉我们!”
韩牧钊强迫自己压住情绪,回忆起伤心欲绝的那一段:“我告诉义父,我不相信公义、不会去找实证。义父要求我保全而取胜。我问义父我该如何做,义父却在此时——中箭!”韩牧钊哽咽住,不再出声。
海公子只有更紧地握住韩牧钊,给他安慰。
方铭薰微垂下头,他知道,现在提此那一幕,对于韩牧钊来说异常残忍。
突然,他猛抬起头:“大人!”
他强忍激动地言道:“大人,我相信曹相爷一定有很多话告诉您,他想把这一年的思虑结果都告诉您,只是没有机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您的,不是绝望,不是‘正义亡’,是他所有筹谋的宗旨核心——”
海公子、韩牧钊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