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诲见李嗣源眼色稍缓、心意动摇,以刀面劲力狠狠压住冯道颈项,不让他出声,道:无论卦象是真是假,他知道太多事,不能留!
冯道呼吸困难,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酱紫,心中暗骂:这人恩将仇报,不是好东西!
李嗣源道:且听他有什么话说。
安重诲低声道:这两年我们在孙鹤手上吃了太多亏?这少年不知什么来头,只凭三言两语就吓得孙鹤落荒而逃,这事绝不简单,留下他,只怕会掀起大风浪!
李嗣源一挥手,道:罢了!一个小孩子,动也动不得,还能使什么坏?
安重诲微微收了劲力,却还不甘心收刀。冯道好不容易能出声,见李嗣源心软,赶紧可怜兮兮道:将军,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早就一命呜呼,您要取回我性命,我无话可说,但临死前,我有忠言相告。
李嗣源以两指夹住刀背,缓缓提离冯道的颈项,道:小兄弟,得罪了。安重诲只得忿忿然收回长刀。冯道慢慢坐起身子,摸摸颈上的伤口,大大呼了一口气,笑道:还好!还好!我欠您一条救命大恩,这点小伤我不会在意。
安重诲冷声道:将军问你话,你一五一十回答,若有一句假话,就不是一点小伤,是掉脑袋了!
冯道笑道:副将大人,您不必老是吓唬我,对救命恩公,我自会实话实说。
李嗣源问道:你真能卜算天机嚒?
冯道微笑道:在下自幼嗜书,读过一点易经,也牢记几条卦象,并不是什么相士,既不会卜测术算,也不懂天机奥秘。
安重诲怒道:那你为何胡说八道?
李嗣源皱眉道:你教我弄一个假卦吓走孙鹤,为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冯道缓缓说道:原本我好端端坐在家里读书,无意中见到朱全忠派人送密函给刘仁恭,说:此刻大家都专注着长安的动静,必会疏忽东边的防范,你们向李克用提议联兵,先会师魏州,再直捣朱全忠老巢,李克用必会答应。
李嗣源和安重诲互望一眼,心中甚是惊詑,都想:刘仁恭竟敢暗中勾结朱贼!他们究竟耍什么把戏?
冯道解释道:这事明着是卢龙、河东联兵攻打汴梁,其实是反过来,朱全忠早已在魏、博两州设好伏兵,一旦你们到达魏州,刘仁恭就会倒戈相助朱全忠!他记心甚好,将那夜汴梁军、卢龙军的对话原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众军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李嗣源沉声道:此话当真?
冯道举手立誓道:千真万确,在下绝不敢欺瞒将军,也因为这样,他们想杀我灭口,我才掉入河里。他不知神秘楼主是哪一方人马,便将这一节掩过,免得又无端遭祸:谁知我一醒来,正好遇见孙鹤前来提联军之事,我钦慕将军气度不凡、为人侠义,又有救命大恩,怎能见您受骗却不吭声?
李嗣源微然点头,冯道续道:我一个陌生孩子说的话,你们不会相信,因此我选了一条易经卦象,暗中请将军掷出,又说是天机卜测出卢龙军想在魏州陷害你们。那孙鹤想不到我早就知道秘密,以为我真能未卜先知,自然吓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