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三处同时动了。镇东布庄门口两个生面孔散修挤在布架子旁边挑布，挑了半天不买，将布架子往外推了半尺，隔壁药铺的掌柜出来让他们把架子挪回去，两个散修将药铺掌柜围在中间推推搡搡，李姓学徒从布庄里冲出来帮着散修推药铺掌柜，门口挤了五六个人吵成了一团。镇北猎户摊位旁边两个散修将灵草筐挤在郑姓汉子的兽皮摊上，郑姓汉子将兽皮甩过去，散修将灵草筐砸回来，三个人在摊位之间动了手。镇南门内杂货铺门口那个散修推着一辆装满货箱的板车堵在路中间，将南门内侧的通道堵了大半，进出的人挤在货箱旁边过不去，有人喊“让一让”那散修也不理，坐在板车车沿上翘着腿。执法队的人在南门值房里看到门口的拥堵后出来让他把板车挪开，那散修将腿一翘：“我卸货呢，等卸完了再挪。”执法队的人让他先挪到路边再卸，那散修将脸一偏不搭理。
三处同时闹起来后执法队的人果然被分开了。刘虎带着两个人去了镇东布庄门口，孙铁柱带着一个人去了镇北猎户摊位，南门值房只剩一个执法队的人看着那个堵路的散修。柳永在丹坊里收到执法队传回来的消息时正在跟苏婉算人头税的账，他将笔搁下来朝苏婉看了一眼：“钱四动手了。三处同时闹，是想把执法队的人撒出去然后趁乱干点什么。”苏婉将账册合上站起来：“南门那个堵路的散修是饵，钱四一定在南门附近等着，等执法队的人被调走之后从南门混进来或者混出去。”柳永将短刀从墙上摘下来挂在腰间：“走，去南门。”
两人从丹坊出来朝镇南门方向快步走去时，南门内那个堵路的散修已经从板车上跳下来，将货箱往地上一推，箱子散了一地，通道彻底堵死了。进出南门的人挤在货箱前面过不去，有人骂了起来，那散修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半寸：“谁骂？再骂一句试试？”柳永在人群后面看到那把短刀时脚步加快了几分。他在人群外面站定后朝那个散修喊了一声：“把刀收起来，货箱挪开。”那散修抬头看了他一眼，将短刀又往外抽了一寸：“你谁啊你管我？”柳永没有跟他废话，朝人群后面跟过来的刘虎和执法队的人摆了下手：“按住他。”
刘虎带着人从侧面包抄上去时，钱四从南门内侧的一间空铺面的门板后面闪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柄短剑，剑身上亮着一层暗青色的灵光，从门板后面冲出来直取柳永的侧后方。苏婉在柳永旁边看到他冲出来时短匕已经从袖中滑入掌心，她朝钱四的方向迎上去，短匕横削将钱四的短剑格开，刃尖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浅口。钱四吃痛后退了一步，将短剑朝苏婉虚劈一剑后转身朝南门门洞方向跑。柳永在苏婉迎上去的同一刻已经闪移到了钱四的侧前方，短刀出鞘横在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钱四前有柳永后有苏婉，左右两侧是南门内侧的墙壁和挤在一起的人群，他退了两步后将短剑举在身前，面色发白但嘴上还在喊：“你们敢杀我？我背后有人！青木城王家的管事跟我有往来，你们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柳永没有理他，朝执法队的人说：“按住他，押到广场上去。”刘虎带着人从侧面压上来时钱四将短剑朝刘虎的方向猛劈了一剑，刘虎侧身闪避，短剑劈在旁边的货箱上，木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钱四趁着刘虎闪避的间隙朝南门门洞冲过去，柳永在他冲到门洞前闪移到他的正前方，短刀横架在门洞中间。钱四收势不及撞在短刀的刀面上，短刀在他胸口划开了一道浅口，他向后跌坐在地上，短剑脱手掉在旁边。柳永将短刀抵在他的颈侧，朝他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朝围在南门内外的镇上人和外来散修说：“都别动，看着。”
柳永将短刀从钱四颈侧移开，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但够周围所有人听清：“钱四在镇上闹事不是头一回了。上次堵门挤摊打架被罚了双倍罚款停业半个月，他不但没改，今天还找了五个外来散修在镇东布庄、镇北猎户摊位和这个南门门口同时闹事，堵了南门的通道，在镇上制造混乱。他这么干的目的不是跟谁有仇，是想把镇上的规矩搅乱，让所有人都过不好日子。今天他找来的五个散修跑了三个，剩下两个被执法队按住了，钱四自己被我堵在南门口。镇上的人都知道方家当权时怎么刮钱的，方家倒了之后我们重新定了规矩，商铺的税降了，采集点的抽成降了，外来散修进出镇上只收一枚结晶管十次，收上来的钱有账目贴在公示牌上。钱四嫌这规矩碍他的事，想把这规矩搅黄了回到方家那种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日子。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想在镇上搅浑水，钱四就是下场。”他说完后将短刀朝钱四的胸口刺了下去，刀刃穿透了短剑挡在前面的那只手和胸腔，刃尖从后背透出来扎进地面的碎石缝里。钱四的身体在刀下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血从刀口和嘴角涌出来淌在青石板上，周围的空气里漫开了一股腥气。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踮着脚朝前面看。
柳永将短刀从钱四胸口拔出来，在钱四的衣摆上蹭净血迹后收回鞘中，然后朝人群扫了一圈：“方家三个据点的物资收上来后镇上每个人分了份额，人头税收上来后换了新的水缸和箭矢，执法队的补贴从公库账上走，每个月贴在公示牌上。
钱四说这些钱进了我的腰包，你们去公示牌上看一眼，公库账上还剩多少结晶，镇南门歇脚处的长凳和水缸是谁掏钱买的。”他顿了一拍，让这话在人群里发酵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镇上的人也好，外来的人也好，只要按规矩来，镇上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