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进家门，就听到王翠翠“嗷——”的声音从窗户传来，尖锐无比。余佳的心跟着搅动，她偷偷去看余树林，却只看到背影。

紧接着李婆子的声音响起，“嫚儿，别扯嗓子了！佳佳去找她爸爸了。回来把事情说开就行了！”只一会，余佳又听她说，“事儿都这样了，太闹腾了，不好啊！”

王翠翠没有再发出声音。

此时，余树林已经在院子里停住了脚步，和他错后一步的余佳随即跟了上来。

“爸爸？”余佳歪头去看余树林，却看到他正仰着头，对着天空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了什么。忽然，他的右手臂抬起，朝天空的方向甩出胳臂……就像平时打发孩子们去小卖部买酱油的那样随便，不过他甩出的话可不是“去吧！”而是“去他奶奶的！”

余佳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余树林，可他没有理会她，低下了头，径自进了屋子，徒留余佳在原地抠着指头，爸爸这是怎么了？

李婆子正坐炕边，挨着躺着的王翠翠。这情景无端地不和谐。

看到余树林进入，李婆子“蹭”地从炕上跳下来，腿碰到了炕壁，她皱了一下眉，没有吭声，眼睛却瞟着炕上的王翠翠。

“小余，那个你回来了？那个你和嫚儿好好说说吧！咱……咱们庄户孙还是得往下过日子。”

余树林皱着眉“嗯”了一声，搓着手，粗声粗气地说:“那你……你坐炕上吧！”

李婆子无措地摆手，“不用！不用！我……马上走，马上！”她结结巴巴说着话，一只脚已经迈出。

余树林快速上前，挡在了她，大声道，“您老坐着吧！我有话说！”

李婆子觑着余树林的神色，“哎哎”答应着往后退，眼泪却流了出来。她侧过头，揪起衣角，擦了一下泪，慢慢坐到刚才的位置，梳理了一下王翠翠的头发，哽咽道，“你也好好听着吧！”

余树林深呼吸了口气，站直身体，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快速道:“事情就这样了，我再抱怨也没有用了！”他顿了一下，捂住胸口，继续说道，“老天爷注定我余树林就这些孩子，也注定这个家没有男孩。”

“注定了！就像老天爷让你死，你不得不死！让你生，你就是再困难，也能活！”余树林咬牙切齿，他抬起右手臂，又做了刚才的那个动作，不过台词变了，成了“我认命了！”

说完，他低下了头，又喃喃自语，随即又抬头继续说——也不介意李婆子在那里不停地拭泪，“这件事，也不能怪谁，怪就怪我没有这个命！我认了！认了！认……”

最后一个“了”还没有说完，余树林已经“腾”地转过身，奔出去了。

余佳看到，爸爸身体僵直，步履错乱。

“呜呜呜——呜呜呜——”众人似乎受到惊吓，齐声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嗷什么嗷，都活着呢!”半晌，怒吼声从院子里传来，是余树林！众人顿时停止了哭泣，各自擦着眼泪。

“好了！好了！”李婆子沙哑着声音，梳理着王翠翠的头发，“都过去了！过去了！谁也别提了！嫚儿，听明白了？”

王翠翠轻轻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