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这样看他。”她忽然对林恩说。
林恩一顿:“哪样?”
“像你在告诉一个伤刚缝完的人,前面有个地方能把他变得更利害。”卡梅拉声音压低了,“他会心动的。你知道他会。”
“我当然知道。”林恩说。
“那你——”
“可我也知道,不告诉他,他会自己更乱地想。”林恩看著她,“卡梅拉,你弟弟不是会乖乖坐在这里,让別人一辈子替他决定的人。你越只让他看见危险』,他越会自己去找一种听起来像力量的东西。昨晚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
这句话像一下把她堵住。卡梅拉站在原地,眼底那点不安越发清楚。她不是不知道马特奥是什么脾气。恰恰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怕。
马特奥原本一直忍著,这时却忽然开口:“姐。”
卡梅拉看向他。
马特奥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那种被新方向点亮的兴奋还在,但底下又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这么清楚出现的认真。
“我想去看看。”他说。
“你都还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卡梅拉立刻道。
“所以我说去看看,不是现在就签卖身契。”马特奥声音不大,却很稳,“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刚从一群疯子手里脱出来,就又往另一个更正规的危险里钻。可现在让我最怕的,不是危险,是我继续这样。”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背,指节慢慢收紧。
“这东西现在在我身体里。”他说,“不是在別人身上。昨晚要不是林恩拦著,我差点在铁网边上真把那层结晶往外顶到底。你没看见那一下有多近,我自己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狠狠干过去,谁挡谁死。可要是我真那么干了呢?你站在旁边,林恩也在旁边,我连自己会把谁一起掀翻都不知道。”
卡梅拉脸色微微白了。
马特奥继续道:“我不是想去当什么英雄,也不是因为bi听起来很厉害。说真的,昨晚之前你要是跟我说將来你可以当联邦探员』,我会先笑死你。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知道我体內这玩意儿不是装酷的纹身,也不是打一针就能没的后遗症。我要是不学会弄明白它,最后只会继续当別人报告里写的那种可利用目標』。”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林恩看著他,没插手,让他自己把话往下说。
马特奥吸了口气,像在把那些原本说出来很丟脸的话一件件往外拽。
“你以前总骂我,问我到底想变成什么样的人。”他看著卡梅拉,“我以前答不出来,只会跟你顶嘴。后来我去碰那些帮派、那些灰车、那些人,是因为我以为只要別人怕我,我就算有用了。可昨晚我终於知道,那种有用』根本不是我在保护你,是我在给別人递刀柄。”
卡梅拉眼睛微微睁大了,呼吸也跟著顿了一下。
“我不想再那样了。”马特奥低声说,“这次是真的。”
他不是个很会讲漂亮话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说话都带著刺,像先扎別人一下,免得自己先被碰到。可这会儿他没有再装那些多余的硬气,反而因为没包装,字字都落得很直。
“我想去那个地方,不是因为我不怕危险。”他说,“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不学会正经变强,危险也不会自己绕开我。昨晚他们能打穿你家窗户,说明我以前那些破伎俩一个都没用。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控制住这东西,真的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上,至少下次再有人冲你来,我不会只能拎著一根钢筋站在铁网边上,连自己会不会先失控都不知道。”
卡梅拉眼底已经有点发红了,却仍强撑著:“你去学这些,將来真进bi,照样会有人冲你开枪。”
“那也比现在强。”马特奥说,“现在是別人冲我开枪,我连自己到底算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彻底静住。
会客室的空调风很轻,吹得桌上那页纸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外面不知谁推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遥遥传进来,又很快远了。
卡梅拉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弟弟。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等她下班、嘴上嫌她烦却会偷偷把坏掉的路灯拧亮的小孩,好像重迭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马特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喉结动了动,声音却没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说,“你担心我一听见变强』就脑子发热,担心我又被人拿一套漂亮话骗走。可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我至少知道林恩昨晚差点跟我一起死在下水道里,也知道他今早带人端掉了仓库。我不是因为一句空话信他,我是因为我看见了。”
他说到最后,终於转头看向林恩,像那句“我信你一点”这回不想再藏著。
林恩迎著他的视线,没有迴避:“我不会骗你说学院里全是轻鬆日子,也不会骗你说將来进bi就一定比別的路好走。但我可以保证,没人会在那里把你当耗材。”
马特奥点了下头,隨即又看回卡梅拉:“姐,我不是要离你远一点,是想以后能真正站稳一点。”
卡梅拉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为什么总把这些事都扛成像只有你一个人能决定?”
“因为以前真没人能替我决定。”马特奥低声说,“而且我现在不是不让你知道了。我在跟你说。”
这句轻得几乎像嘆气,却比刚才那些都更让人难受。卡梅拉一下偏开头,抬手按住了眼角,像不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失態。
林恩没出声,只把桌上抽纸盒轻轻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卡梅拉没立刻接,过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一点。等她再转过来时,眼眶果然红了,但声音已经儘量稳住。
“你说得这么像回事,显得我好像成了唯一一个只会怕的人。”她低声说。
“你可以怕。”马特奥几乎立刻道,“你应该怕。昨晚那种事,正常人都会怕。”
“那你呢?”
“我也怕。”马特奥说,“可我更怕以后还是昨天那样。”
卡梅拉看著他,像被这句终於打中了什么。她盯著弟弟看了很久,久到连马特奥都有点坐不住,耳根开始微微发热,想补一句“你別这么看我”,又硬撑著没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