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阳光已西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经过天井穿过厅屋,大门就在跟前。正在这时货郎听到放有一尊棺材的房里传来类似于蛤蟆的咕咕声,货郎循声一转头,顿时头皮炸麻。就看到贴了紫符的那间房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从门里伸出了一根枯青色干瘦的胳膊,黑亮打着卷儿的尖长指甲正在抠门上的紫符,已经抠掉了一半。门里的指甲继续一点一点抠着紫符,勾带起符文上的丝丝细微紫色雷电,紫电打在干枯裸露地手上冒起青烟,引得枯手不时抽搐,门里咕咕声更是越来越急促。
太乙天尊,我的亲祖宗,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妖魔鬼怪都给我一人碰到了!货郎加快脚步刚要出大门,却又回头,心想现在天色已晚,自己孤身一人地界也不熟,放得里面的东西出来,到了晚上怕是跑都跑不掉了!
念头一闪而过,事不宜迟,货郎在胸前掏出两张黄符叠了一个六角形,左手掐支辰纹,掌心向上,右手用剑指在虚空写“雲鬼飛”三个字,口中念叨:“雷霆号令,急如星火,十方三界,顷刻遥闻,灵官传奏,轮年值日,本日本时,受事功曹,通灵土地,闻吾号令,火速来临,有事相禀。急急如无极高真律令。疾~!”
六角形顷刻间燃烧起来,发出淡青色的火光,货郎挥手一弹,飞旋着打在了紫符上,激起一道手指粗细的紫电。紫电快速不断地击打在枯手上,同时屋里传来一声急促简短的尖叫声,手臂猛地燃烧起来,发出了熊熊火光,瞬间便被吞没,一直向门背后蔓延,很快一股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火焰燃烧的极快,几乎就在眨眼之间,枯瘦的手臂只来得及挣扎了两番便已被烧的蜷缩成一团焦炭,门背后传来扑地一声后也没了动静。
等了半晌,货郎大胆上前推开门一看,刚才还燃烧的火焰来得快去得更快,房门上熏出了一层黑油污,房门背后的地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焦炭,有头躯干和四肢,勉强能分辨出是个人形。房里的棺材盖已被掀翻在一旁,棺内空空如也,不用说,地上的这一团焦炭就是从棺材里跑出来的。
这东西货郎倒是第一次见到,看样子应该是传说中的旱魃一类的大凶之物。旱魃这等凶物会引发旱灾,但是很少出现,因为只有当阳间正气不足时旱魃才能出来兴风作浪。想到此节,货郎不禁面露愁容,少有的忧心忡忡。
多想无益,此时赶紧出这邪门的荒村才是当务之急。
货郎回到大树下,自己的担子好好的放在地上安然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顿时感觉两腿发软,浑身脱力。审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破了,额头磕了一个大包,舌头也咬破了,腿还稍稍有些僵直疼痛,直呼自己倒霉。在河边简单的清洗收拾了一番,此时太阳已挂在了山巅,眼看不多久就要下山。
时候不早,货郎挑起担子再次出发。
大意大意,实在是大意!边走着,货郎想。一面怪自己不该在山上贪睡,耽误了时间;一面又怪自己不该与女鬼计较纠缠,只是两件不值钱的物件罢了,搞得自己差点连命都没了,也不知道那个女鬼挨了自己一巴掌死了没有……又回想起这些年种种不顺与境遇,在到底还要不要济世人这个问题上纠结再纠结,胡思乱想一通,忍不住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道爷我秉着自己的良心就是了。师父你若是地下有知,也该谅解谅解徒弟的苦衷,世人难济,我更难济……哈哈哈……”
又想,刚才自己若是有师父的半分本事,也不至于狼狈如此,看来自己的道法还是得再有进步才行。再者,万一将来哪一天兵荒马乱了,自己还可以仗着道术高深回归老本行专门替人捉鬼拿妖,可比挑着担子东奔西跑强得多啦,听说不少大财主专门花大钱养着一群道士,好吃好喝不说还有钱拿,光是做一趟法事都有不少油水啦……嘿嘿嘿~!
想到这里,货郎忍不住面露得意,全然忘了刚才狼狈之态。
日头渐渐落在了山后面,余晖还没消失殆尽,夜色已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