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慢。
山口那片灰蓝的晨色先褪成一层薄白,再慢慢透出点淡金,昨夜扎营的那道石坎下,帐篷顶上新落的薄雪被风削出一道齐齐的边。
夏龙没等林子里的鸟叫,就把炉灰埋净、风绳一道道松开、锅扣回包侧,一样一样收得利落。
波克比是被小外套的绒边蹭醒的,抱着那块没啃完的姜糖,迷迷糊糊睁了会儿眼,先把糖往怀里一藏,又想起自己还在赶路,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坐到夏龙肩头,小短手揪住衣领,头顶几撮软毛被晨风掀得东倒西歪。
“啵。”
“醒了就别再睡回笼觉。”夏龙把它的小外套拉链往上提了半寸,顺手把肩带正了正,“昨天说好了,剩下半日路,今天不翻大坡,走稳点就到。”
波克比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小脑袋,扭头去看山口,那块歪路标被晨光照亮,积雪化了大半。
夏龙最后扫了一眼营地。
石坎下没留纸屑,炭坑压得平,取水的小洞口也拿碎雪盖回了原样,夏龙习惯如此,走一处,清一处,不留给后面旅人麻烦。
四十四号道路后半段比前两天温和。
雪没停透,落在肩头一抖就掉,下坡路铺着碎石,压实的雪壳底下偶尔露出青灰石面,两侧矮松越往前越矮,枝头积雪也薄了,山沟里有融雪汇成的小水线,顺着路边石缝往下淌,声音清清亮亮。
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边出现两名穿绀色工装的养护员。
一只穿山王正蹲在边沟里清碎石,它米黄色的脸腹沾了点泥,背上棕褐色的硬鳞和尖刺一层压一层,两只长爪往雪下一扒,便把堵住水口的碎岩拢成一小堆,旁边那人拿铁锹把碎石铲进筐里,看见夏龙过来,直起腰打了个招呼。
“早啊,往城里?”
“早。”夏龙点头,“这沟昨天塌过?”
“化雪闹的。”养护员抹了把额头的汗,明明冷天,干活的人倒还冒了热气,“不扒开,傍晚一冻,整段路就成冰板了,你们走中间那条压实的,别贴沟沿。前天拐弯那边刚收押了一伙人,路更得看紧点。”
“记下了。”
穿山王抬头看了波克比一眼,长爪在雪里轻轻顿了顿,又低头继续扒石头,波克比本来探着脑袋看,见那背刺一抖,立刻把小脸缩回夏龙领口边,过两秒又忍不住露出半只眼睛。
养护员笑了一声:“城里这季节常见外地训练家,肩头蹲小家伙的倒是头一回。”
“它不进球,嫌里头闷。”夏龙随口接了句,朝他们挥挥手,“辛苦,路好走多了。”
再往前,树线退开,山口豁然一亮。
烟墨市就在下面。
城依着山势一层层铺开,屋脊压着雪,檐角却都翘着,瓦当上烧着盘绕的龙纹,远看一排排伏在白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