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净把车开进红雪佣兵团营地时,天已经擦黑了。雪反而小了些,风也收了不少,只有木屋顶上积着的厚雪被车灯照得发蓝。
“冯兄弟,这就是咱红雪的营地,别看破,里面什么都有。”黎净跳下车,搓着手给冯暮带路,“这地方原来是个林场看护站,后来东三省一稳,周叔就把它盘下来当咱红雪的基地了。你别看外面冷,屋里烧着炉子,热乎着呢。”
他一边走一边说,嘴没停过:“从这儿往北不到二十公里就是边境线,往南跑三个小时能回省城。我们红雪在这一带熟得很,你要找那什么冰,找我们准没错。能带路,能翻译,有射手有奶妈,绝不会拖你后腿,绝对靠谱!”路过车边时,顺手把后视镜上结的冰碴抠下来,又用袖子把车窗缝里的雪拨掉,像这车是他亲儿子。冯暮看在眼里,没说话。
冯暮跟在他身后,没接话。黎净也不介意,雇主从省南关口上车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他都习惯了。像这种从大城市来的大人物,十个里有八个都是这个调子。
“冯兄弟,冷不?”黎净回头看了一眼,“东北这地方可不比京城,你穿这些可不行。等会儿我给你找件大衣,别的不说,红雪待客的规矩不能坏。”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周志鸿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兄弟,一路辛苦。”周志鸿迎上前,和冯暮握了握手,“我叫周志鸿,红雪佣兵团的团长,你管我叫大周、老周都行。这几位,我挨个给你介绍。”
他拍了下宋木峰的肩膀:“这是宋木峰,你叫老宋就行。话不多,但干起活来一个顶俩。看不出来吧?比我年纪都大,还是两个孩子的爹呢!”
宋木峰冲冯暮点点头,没说话。他比周志鸿还大几岁,五十出头,脸上没什么纹路,眼睛不大,但看人很稳。他身上那件旧军大衣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
“这是李岚欣,咱队里的医师,兼半个开心果。”周志鸿又指向旁边的女人,“别看她年轻,末世里救过的人比你我见过的都多。”
李岚欣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笑起来眼角会弯成月牙。她朝冯暮摆摆手:“帅哥你好呀,和他们一起称呼我李岚欣就成。”
最后轮到那个高个男人。周志鸿刚要开口,却见他没像平时那样凑过来插科打诨,而是站在李岚欣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冯暮。
“这是姚敏炜,队里的远程兼火力手,你叫他小炜就行。”周志鸿说。
冯暮点点头,目光在姚敏炜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对这人的脸没有任何印象,只觉得很年轻,而且表情不太对劲却又熟悉,只是那种熟悉的表情他忘了在哪见过。
“我叫冯暮。”他站在雪地里,语气很平,“适温恒冰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
姚敏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从李岚欣身边冲了出去,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在他脑中断了。他扑向冯暮,双手直接抓住冯暮的衣领,喊得嗓子都劈了:“冯暮?!冯暮——我啊!姚敏炜啊!你他妈不认识我啦?!夏湾中学五班!记得吗?!”
冯暮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姚敏炜双手抓上来的瞬间,他侧身、扣腕、别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姚敏炜整个人按进了雪地里。雪沫子溅起来,落了姚敏炜一脸。
“卧槽!”黎净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别冲动别冲动!”周志鸿赶紧上前,压低声音对冯暮说,“兄弟,有话好说,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小炜他平时不这样……”
“冯暮!就咱哥几个一块踢球、一块翻墙、一块在星月那种垃圾网吧通宵!和叶老师杰哥拿过期票一起看大剧院的免费电影啊!和黄垧、肥仔一起抽烟啊!冯暮!!卧槽疼疼疼!你先松手啊!!”姚敏炜被按在雪里,脸贴着冰,还在拼命喊。
冯暮的手劲没松,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转。他一只手按住姚敏炜,另一只手从储物戒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备忘录。
那上面是一串名单。
“钟凛杰(异能是暗影)、黄垧、姚敏炜、叶荣益(有个不是异能的治疗手段)、林泽洪(会使用秘术控制水)、姚风陵、何天晃、陈奕鑫。”
他盯着“姚敏炜”三个字,又把目光移到雪地里那个被他按着的人身上。看了几秒,他松开手。
姚敏炜从雪里爬起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鼻尖沾着雪粒子,整个人又狼狈又亢奋。
“你是不是真不记得我了?我这两年除了皮肤冻地红了点应该没什么变化吧?!”姚敏炜站在那里,看着冯暮,声音低下来。
“我失忆了。”冯暮把手机放回口袋,“以前的事,全部不记得了。”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刚才说的那些名字,都对。”
姚敏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像是一口气松了,又像是一口气堵住了。
周志鸿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他咧嘴一笑,拍了两下巴掌:“感情是老相识啊!那敢情好!小炜的兄弟就是咱红雪的兄弟!来来来,别在雪地里站着了,进屋说!里面热乎!都自家兄弟。”
黎净也赶紧跟着招呼:“对,先进屋,我给你们烧酒,秘境材料特产的莲火酒,要不是二十四小时内得喝完,放星联网上卖绝对大卖。”
众人七手八脚把冯暮和姚敏炜推进屋里。木屋里果然暖和,铁炉子烧得正旺,火苗从炉缝里透出来,给整间屋子镀了层暖红色。宋木峰默默把门关好,又添了两块柴。
李岚欣把姚敏炜拽到一边,小声问他:“你怎么回事?这大雪天的,突然发什么疯?”
“他是我初中兄弟。”姚敏炜低着头,用袖子擦脸上的雪水,“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是香山的吗?我们兄弟九个,但是后来因为尸潮在传送门波动就散了……我真没想到还能碰上他。这至少证明,大家都还有可能活着……”
“那他也太不给面子了,上来就把你按地上了。”李岚欣说。
“他失忆了。”姚敏炜苦笑,“……曾经能睡一张那么窄的床的兄弟……唉~”
冯暮坐在炉子边,接过周志鸿递来的一杯热水,没喝,捧在手里。他的头发半白,胡茬有点长,脸色被炉火映得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