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凛杰把夜灯拉灭时，居酒屋外头还有零星的醉汉在唱歌。冯暮靠在墙边，听着那些日文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渗进来，像被水泡过的调子。他两眼盯着对面那个躺下的背影，没有合眼。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在星联网上搜“钟凛杰”。

搜索页翻过去，没有。星战雇佣没有，星云购没有，个人账号没有。只有几条同名但明显无关的帖子，点进去，不是同一个人。

“哦对。”钟凛杰突然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我在这有日文名，黑川麟。Kurokawa Lin。”

“阔肉卡瓦麟？”冯暮跟着念了一遍。

“差不多。在外人面前你就这么叫我就行了，或者直接叫麟就行。”

“麟。”

“对的对的，晚安。”钟凛杰又转了回去，把后背留给他。

冯暮没有接话。他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光，看着钟凛杰侧过去的身体。这个人昨晚刚用一张面具骗过他，现在却把后颈和脊椎都毫无防备地摆在他面前。这种信任让他不舒服，像有人在他结痂的伤口上放了一团温水。他想起姚敏炜，想起红雪营地那一晚，周志鸿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睡得鼾声四起。后来那些人全死了。

他没睡。后半夜手机没电，他下楼找老板借了个磁吸充电宝，回来时把手机贴在腿边，继续刷日国史。

天快亮时，钟凛杰先醒了。

“早啊。”钟凛杰坐起来，看了眼冯暮，又看了眼他手机壳上多出来的充电宝，笑了下，“你这一晚上是真没睡啊。”

“嗯。”冯暮把手机拔下来，起身穿外套。

“收拾一下，退房，吃个早餐去东京报名。”

“为什么要去东京？”冯暮停下动作，直视钟凛杰，“我刷了一晚上的日国史。政府早就被三巨头架空了。去三巨头报名，奖励更多。”

“功课做不少嘛。”钟凛杰回身看了他一眼，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那你既然知道政府都被架空了，为什么三大家还要给报名的人那么多福利？”

冯暮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钟凛杰的意思。福利越多，代价越大。政府没权，三大家有的是钱和资源，但他们不会白给。

“但他们最强的也不过是北火一剑千忍，三个十七阶中期，还都是分散的。我们都是十八阶中期，哪怕加起来四拳难敌千手，但拿完奖励再跑他们也拦不住。”冯暮道。他说的三个人，是日国三大最强。北岛长衫，北岛家家主，一手火系异能不下于大比武时期的乔焰然；源守一，剑门门主，以心御剑，能量残留都带着剑气；夜雾千寻，忍团忍头，毒雾展开后可在雾中穿梭，雾就是他的领域。三人都卡在十七阶中期，对冯暮来说不是不能打。

“哎呀，那是你。”钟凛杰摇了摇头，“你拿完东西就走了。我不一样，我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事情做。答应兄弟，就这件事，我那份火魔结晶全给你。”

冯暮看着他，没说话。他在等钟凛杰把话说完，可钟凛杰已经走到门口去抽鞋了。

最终冯暮点了一下头。

钟凛杰又换了一张皮。这次是张更普通的青年脸，笑起来会先眯眼，整个人像在东京都活了很多年的小人物。他带冯暮去就近的中式餐馆吃早餐。餐馆很小，老板是华国人，用南方口音招呼他们。钟凛杰要了粥和油条，冯暮要了碗面。外面天已经全亮，东京的街道比冯暮想象中干净得多。高压水枪把路面冲得发白，花坛里甚至还有人在浇水。

“环境不错。”冯暮说。

“那可是东京。”钟凛杰低头喝粥，语气轻得像在夸自己家。

往政府报名点走的时候，街边的景象就不一样了。越靠近市中心，人越多，而且穿着各异。有人在发传单，有人扛着旗帜，有人直接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擦刀。还有人穿着全黑的紧身衣，脸上扣着半张鬼面，站在路口，像几尊会喘气的石像。

“看到那些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的家伙了吗？那些就是忍团。”钟凛杰压低声音，用下巴往不远处一抬，“中间那个，就是忍头，夜雾千寻。”

冯暮“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去：“我知道。三巨头我搜的时候都看过照片。”

“那行，给你介绍点别的核心成员。”钟凛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语速很快，“夜雾千寻后面那个高个子叫甲斐，上忍，影锁，能拿你的影子绑你。再往左那个半蹲着的，镰仓，灰鬼，能雾化穿墙。右边那个女的，紫月，月读眼，对视时间长了会吃幻觉。后边那个脸上有疤的，深见，黑水，能控油水和污水。”

他说得随意，像在念菜单。冯暮听得很认真，眼睛把每个人看过去，又在脑子里把他们的站位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