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也明白黛玉是偏爱李义山的: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想来阆苑仙葩深夜无眠,残荷雨声,也总滴落心上。
没有人懂得世外仙姝寂寞林,也没人懂得晦涩难明的李义山。
虽只是一句诗的时刻,却恍若隔世,二人相视一笑,黛玉就如同《爱莲说》中的一株青荷,香远益清,纤弱随风。
贾环并不忸怩,随意找了椅子坐下,随口道:“宝二哥托我和姐姐问好,只说千万等他一起淘制胭脂!”
黛玉闻言摇头失笑,夏日以来,紫鹃常常规劝,虽说年岁还小,可到底注意了许多,倒是宝二哥依旧全然孩子心性,哪有什么礼仪。
“原道你被哪棵花草绊住了,今儿尽是到不了我这地儿的!”黛玉嗔了贾环一眼,语气揶揄。
正厅内只二人,紫鹃不知何时拉着如意、雪雁出去说话。
原来黛玉是瞧见了自己和晴雯说话的,倒也是,站在窗前,如何看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瞥见黛玉竟欲亲自添茶,贾环慌忙起身两步抢到前面,一边沏茶,一边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眼里只有青山,哪里就有别的。”
茶盏中正是金针兰雪,贾环递到黛玉身前。
高山流水,黛玉浅浅尝了,嗔道:“今儿且算你心里还念着我这个姐姐!”
贾环闻言,走到一旁,两指并拢,虚点黛玉,张扬恣意道:“知我者,颦儿也!”
瞧得贾环得意模样,又听他喊自己颦儿,黛玉俏脸微红,气笑道:“原是我话说早了,你眼里哪里就有我这个姐姐?”
说着,放下茶盏,就要过来捉贾环。
怕黛玉磕碰,贾环只围绕着桌子快步转着圈,讨饶道:“姐姐莫要生气,且听愚弟一言!”
黛玉立在贾环对面,两人隔桌相望,羞恼道:“今儿你可莫想着糊弄我,若没个说法,你只管去和二舅舅、宝二哥解释你那些好词儿罢!”
贾环苦笑投降,拱手道:“林女侠饶命,在下乃是大虞良民,实非歹人!”
黛玉闻言坐下,身子背对贾环,做冷笑状:“你且说来,良民与否,我自有主张!”
贾环三两步坐到黛玉身旁,将马道婆骗人,又施法害人,帮人谋夺他人财产的事说了。
又简略说了这马道婆诓骗贾母、王夫人等,做了宝玉寄名干娘之事。
最近几日顺天府突然接手了锦衣卫送来的马道婆案,因牵扯众多,故案件一直悬而未决。
虽然一干吃瓜百姓不知内幕,可却有不少官员、勋贵最近遭了朝廷各部、宗人府等有司斥责,罚俸。
这其中就包括荣国府的贾政以及王家的王子腾。
荣国府只有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以及贾政、贾环少数几人知晓其中情况,府内这大半个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京华城西,王家府邸,王子腾,九月末的冷天儿,心里却火势熊熊,此刻正在书房内大骂着被禁足的王仁!
因为,他王子腾骂不着王夫人,王仁便成了悲催的倒霉蛋儿。
世族大家这点子腌臜事自然算不得新鲜,可也就是这点儿事就足够葬送王子腾此次借着新党倒台升官的梦。
王子腾本就觉得妇人多事,如今只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绝情,至今日被连累。
黛玉看了看门外,瞧得无人,沉吟道:“倒也算是良民,你既怀疑对方针对,又岂会是这些手段!”
贾环又笑:“我就说,知我者!”
话还未说完,就见黛玉嘴角噙着笑意,剪水眸含着俏皮的威胁,向自己看来。
两个小人儿又在桌前低声叽里咕噜半晌,一顿分析。
末了,贾环装着大气道:“那人看着已有二十多年岁,心胸也恁地狭窄!”
黛玉噗嗤笑:“好歹是锦衣卫百户,你虽占着理,那般折辱,他既是心胸狭窄的,岂不记恨!”
又有些担忧道:“往后在外再不可这般莽撞!”
说着剪水眸看向贾环的手掌,那里已经恢复如初,只剩淡淡的疤痕。
贾环作纨绔一笑:“意气之争而已,能值当什么!”
黛玉所知不多,这一番讨论印证,贾环倒是愈发确定对方这般行为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暗地里恐怕才是真正的手段。
黛玉无奈摇头,只道贾环顽皮,两人又说起即将到来的下元节。
看着眼前笑语、灵动的黛玉,贾环心中感怀,还泪的仙草,这一遭,又何须那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