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
云初带了一大包喜糖,分给班里的同学和几位教授。
廖琴剥了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云初姐,你也太快了,我连对象还没谈呢。”
“急什么,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云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日子恢复成按部就班的学习节奏。
转眼到了1980年6月13日,云初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她的肚子还不怎么显,但傅闻紧张得不行,每天早上坚持骑车送她上学,遇着坑洼的路面就提前减速,颠一下都要回头看她两眼。
而这一天,郭文证拿到了个体经营许可证。
他从工商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那张盖了红戳的纸面上,边缘还有些粗糙,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口袋里,转身骑上自行车直奔已经租好的店铺。
店铺不大,但位置好,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面上。
郭文证花了一周时间装修上货,卖的是从广州进的款式新颖的成衣。
开业那天生意一般,但他不着急,白天看店晚上回学校补功课。
他底子扎实,虽然时不时请假,但期末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一。
教授们在办公室说起他都摇头笑:“这个学生,做生意比读书还厉害。”
到了1981年毕业,云初已经顺利生下了女儿陆乐乐,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眼睛像云初,鼻子像傅闻。
而云初毕业后进了京市一所高中当班主任,教英语。
她选择当老师,除了喜欢教书之外,还有一个缘故——感恩值任务。
每一届学生毕业时,总有学生红着眼眶来跟她说“老师谢谢您”,也有家长提着水果来学校表达谢意。
课余时间,她固定组织学生去福利院和敬老院做义工,孩子们陪老人聊天、打扫卫生、表演节目,那些皱纹密布的脸舒展开来的时候,云初耳边就会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感恩值一点一点地涨,像细水长流,温温润润的。
傅闻和郭文宇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郭文宇虽然性子跳脱,但在专业上极为严谨,傅闻沉稳缜密,两人搭档配合得天衣无缝。
事务所从最初两间小办公室慢慢扩张到一层楼,在业界渐渐有了口碑。
至于陆乐乐,大多时候住在陆家。
柳瑜和陆丰退休之后最乐意的就是带外孙女,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天好的时候推着小车去公园转悠。
偶尔陆丰和柳瑜想出门旅游,就提前把乐乐送到傅家,刘书妶和傅卫国乐呵呵地接手,军区大院里邻居见了都打趣说“老傅家捡了个大宝贝”。
云初和傅闻当父母当得省心极了,往往周末才能见上女儿一面,乐乐也不认生,见了妈妈就扑过来喊“妈妈抱”,把云初心软成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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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郭文宇二十八岁。他和廖琴是在这一年结的婚。
廖琴毕业后进了京市一家国企做财务,工作稳定,人也出落得越发干练。
她和郭文宇的缘分,细说起来还是因为云初——这些年来来往往,两人早就是老熟人。
有一回廖琴在单位遇上了麻烦,一个同事把账目上的问题甩到她头上,领导找她谈话,她受了委屈却百口莫辩。
郭文宇知道后,连夜翻了相关法规条款,第二天带着她去找了那个同事,当着领导和全科室的面,一条一条把证据摆出来,说得对方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那件事之后,廖琴看郭文宇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主动追求他——给他带早餐、下雨天送伞、周末约他去听音乐会。
郭文宇起初还别扭,后来被她的坦荡和爽利打动,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
谈了两年多,郭文宇求了婚,廖琴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下来了。
婚礼不大,但热闹温馨。
云初坐在主桌,看着郭文宇牵着廖琴的手走过来敬酒,心里头又暖又感慨。
当年那个瘦得脱了形、站在姥爷家门口手足无措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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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证一直没找对象,心思全扑在了生意和观察宋知夏、闫斐两个人身上。
他发现自己对这两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宋知夏似乎总能提前一步踩准时代的脉搏,个体经济还是后来的房改政策,她出手的时机都精准得不像普通人。
而闫斐更是邪门,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随手投的项目总能翻倍,旁人赔得血本无归的买卖到他手里就能起死回生。
郭文证是个喜欢琢磨事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接近两人,从最初的试探性合作,到后来渐渐成为彼此信任的伙伴。
宋知夏欣赏他的沉稳和眼光,闫斐也觉得他靠得住,三个人在京市的商圈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同盟关系。
到了三十三岁那年,郭文证已经成了京市首富。
城里大半的楼盘和黄金地段的商铺都挂在他名下,报纸财经版隔三差五就登他的照片,标题清一色是“从零到亿的传奇”。
业内的人提起他都带着几分敬畏和艳羡,说郭文证这人眼光毒、手段硬、运气也好得不像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运气的背后,是多少个通宵看财报、翻行业报告的夜晚堆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人物,在云初面前永远只有乖乖挨训的份。
1988年冬,郭文证因为连续加班、饮食不规律,胃病发作住进了医院。
云初接到代常康的电话,带着陆乐乐,就到了医院。
推开门的时候郭文证正靠在病床上翻文件,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白粥——一口没动。
云初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她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拍在床头柜上,声音不高但冷得能结冰:“这么大的人了,吃饭都不知道吃?你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十二岁的陆乐乐跟在妈妈身后,站在病房门口探着脑袋看,然后摇了摇头,心里暗暗道:可怜的大表舅,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