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没等云归收剑,四周翻涌的风雪就试图往那处空洞里填补。
金色的墨痕还残留在断面边缘,把大部分风雪消融了,但巨怪只是一晃,周围松动着的黑岩就被它的体表涌动着的力量牵引过来,死死卡进了那个缺口里。空洞被填上了,虽然表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残痕,但那块新填补的岩石已经稳稳地嵌在了原处。 “吼!” 受创的巨怪喉腔里滚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它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人影,然后抬起了那条巨腿,猛地一脚踩下来,沉重的阴影瞬间将云归笼罩。 云归没有硬接。他脚跟一拧,整个人朝侧后方翻滚出去。巨足的落点就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整个地面被踩得一沉,碎石弹起来半人高。 “嘭!嘭!嘭!” 巨怪的攻击没有停歇。黑岩重拳和暗红闪电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拳落之处地面崩裂,雷鞭扫过之处积雪蒸发。 云归就像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一叶扁舟,燃魂术的橙芒在他脚下炸开又熄灭、熄灭又炸开,身形在碎石和冰屑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的赤霄也没有闲着。每一次闪避的间隙,他都会拧腕送出一剑,金色墨痕切在巨怪的膝盖、脚踝或者小腿侧面。剑锋所过之处,总能带走手臂长的一块黑岩或冰甲,漆黑的碎块从巨怪身上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可那尊三层楼高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被他削掉的那些碎块加起来还不够一条腿的三分之一。要想彻底把它擦除,不知道要砍上多少剑。 更麻烦的是那只巨怪胸口的雷云一直在轰。每一次雷柱炸开,冲击波都震得地面发颤,云归的脚底被震得发麻,胸腔里的气血跟着翻涌。 “这样下去,就算把它抹去,我体力也耗去太多,后面的路就麻烦了。”云归盯着怪物,脚下连续点了三次地面拉开距离,赤霄横在身前,没有再出剑。他开始绕着巨怪移动,步伐放慢了半拍,目光从它的膝盖扫到胸口,从胸口扫到头顶。 而那只巨怪似乎也看穿了他的疲态。拳头停在半空中,闪电也从雷鞭缩回了胸腔。胸口那团红色雷云开始往里收,一圈一圈地缩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它。 原本嘈杂的雷鸣声突兀地静止了。 空气中的焦糊味重得让人窒息。雅儿趴在岩缝里,喉咙发紧。 “它在蓄力。”千梦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她的嘴唇在动,但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道雷云,一只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白得像骨头。“捂住耳朵。” 雅儿立刻抬起双手,掌心按住了耳廓。 下一秒,巨怪胸口的雷云轰然炸开,十几道暗红色的闪电不再是分散的电弧,而是凝聚成了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雷柱,带着摧毁一切的毁灭气息,笔直地贯穿了风雪,将云归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粗壮的暗红雷柱撕裂了漫天风雪,带着刺耳的锐鸣瞬间逼至眼前。 云归的眼睛被那团光刺得眯了一下。他不退反进,双脚在碎石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迎着雷柱冲了过去! 赤霄被他竖在身前,剑脊上的金色墨痕炸开一片薄薄的光幕,像一层脆弱琉璃挡在他面前。 雷柱的尖端撞上那层光幕,光幕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云归的双手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嗡嗡地响。但他借着那股冲击力在雷柱边缘切开了一道窄得只够侧身通过的缺口! 他侧身过去,肋骨贴着雷柱的边缘擦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整片肋侧的皮肤都在疼。 “轰——“ 雷柱轰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炸开的碎石裹着滚烫的熔岩呈扇形飞溅,打在雪地上滋滋地冒白烟。 借着爆炸的冲击力,云归整个人凌空跃起数米高,刚好落在了巨怪前伸的右臂上。 他脚跟一沾上那层黑岩骨架就立刻发力,整个人沿着巨怪的手臂往上冲,碎冰从他脚后跟弹起,又在风里散成一片白雾。 赤霄在他手中没有停过,每跨两步就递出一剑,金色波纹在巨怪右臂的表面划出纵横交错的尾迹。墨痕所过之处,黑岩和冰甲无声蒸发,像被热刀片削过的蜡,露出底下一条条深可见骨的空洞沟壑。 然而巨怪的身躯过于庞大。对比之下,被抹去的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它甚至没有一丝迟钝,左手就已抬起,带着风雷之势,五指张开,像拍一只蚊虫一样朝右臂上的云归扇过来。 掌风先到,压下来的气流把云归的衣袍和头发都往下按。 云归没有等它拍到,在巨掌落下的前一瞬纵身跃下,身体在空中拧转半圈,鞋尖堪堪擦着那五根巨指的指缝穿过,落在地上时顺势一个翻滚,碎冰硌着他的后背从肩胛滚到腰侧。 “嘭!” 巨怪的左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右臂上,将自己拍得冰屑四溅,肩关节处的冰甲崩了几道裂纹。 云归滚到地面上时没有停。他身体还在前倾的姿态里,赤霄已经贴着冻土送了出去,剑尖低垂着从地面掠过,金色墨痕紧贴着地表划出一道低矮的半弧,切在巨怪的脚踝后方。 金色的墨纹闪过,巨怪脚踝处的岩石瞬间缺了一大块。巨怪身体一歪,庞大的重量在重心转移间直接压碎了旁边的山石,它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才重新稳住身形。 “吼!” 巨怪站直了。它双眼中的暗红雷火比方才燃得更旺,像被人往炉子里又添了一铲炭。胸口那团猩红雷云再次开始疯狂收缩,比之前那一次缩得更快、更猛,雷云边缘甚至出现了一圈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雷鞭从雷云中心喷涌而出,不再是集中成一道粗柱,而是像千百条疯狂甩动的触手,朝四面八方犁过去! 方圆数十米的地面被雷鞭反复抽打,积雪蒸发的白雾还没散开就被下一道雷鞭炸碎,冻土被犁出纵横交错的深沟,沟底泛着暗红色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