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受伤了……”雅儿仰着小脸,目光从云归额角的汗珠移到颈侧那道浅浅的焦痕,再移到虎口那道冻住的血线,嘴唇颤了颤。
看着两人慌乱的样子,云归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我没事。” 只是,随着这抹笑容的绽开,他眼底深处那股倦意也彻底泄露了出来。 刚刚最后一击的爆炸对身体负荷极大,他的指尖此刻还在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连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也在抖。 他抬头望向那座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雷云山顶。猩红色的电光依然在云层间隙里一闪一灭,伴随着低沉愤怒的滚雷,压迫感不减反增。 “刚才那家伙动静太大,山顶上那恶魔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了。”云归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胸腔,激得他咳了一声,他握紧赤霄就要迈步,“不能拖,我们一口气冲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等。” 千梦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嘴唇上。 “不行,”她说,“你现在必须休息。” “千梦,现在的时机……” “没有什么时机。”千梦直视着他的眼睛,视线对上来的那一刻像两面打磨过的冰镜,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刚刚的战斗阵势那么大,半座雪山都塌了,恶魔早就知道我们来了。你现在就算强撑着冲上去,也是去送死。” 她吸了吸冰凉的鼻子,呼出的白雾从唇边散开又聚拢。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心疼:“我俩可都指着你呢,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和恶魔战斗,我俩也放心。” 雅儿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小手拽着云归的衣角往后拉:“对啊哥哥,休息一下吧。你手都在抖。” 迎着两人的目光,云归张了张嘴:“好,听你们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转过身,目光在山道两侧扫了一圈,找了一块较为平整的黑岩,用剑脊把那层薄雪和碎冰从岩面上刮掉,缓缓坐了下去。 在身体接触到冰冷石面的刹那,一阵酸痛和虚脱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甩手把赤霄往身旁雪地里一插,开始调理体内干涸的能量。 千梦见状,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拉着雅儿坐在云归右侧,盯着上方那条通往雷云绝顶的险恶山路,陷入沉思。 几刻钟后,云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倦意褪了大半,他侧头看了一眼插在雪中的赤霄,薄薄的白绒堆在剑柄上,边缘已经开始融成细小的水珠,他抬手抽出,抖了抖剑身,积雪簌簌地落下。 三人再次迎着风雪向山顶进发。 越往上走,山势反而开始变得平缓起来。陡峭的碎石坡渐渐收窄,坡度放缓,脚下的路从碎岩夹雪变成了整片覆盖着厚雪的冻土。两侧的岩壁往后退去,视野慢慢撑开。 当他们绕过一处险峻的乱石岗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敞亮了。 一片巨大的冰湖赫然出现在山腰之间! 大雪继续飘落,落在平整如镜的幽蓝色湖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绒。 湖畔零星散落着几座断壁残垣,那是些早就被烧毁的木头房屋,焦黑的房梁斜插在雪地里,有的还保持着半塌的骨架,有的已经散成一堆腐烂的碎木。一根根炭化的木柱杵着,被积雪覆了半截,像残破的墓碑立在白茫茫的湖岸两侧。 湖的周围则密密地矗立着一圈巨大的松树。那些松树粗得需要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沉甸甸地压着雾凇和积雪,从根部到树冠都被冰晶裹了一层厚厚的白壳,每一根枝条都冻得僵硬。它们层层叠叠地合抱着这片冰湖,像一排沉默的守卫,将这片冰湖合抱在中央。 这里没有雷鸣,没有怪叫,甚至连风声都在跨入此地的刹那消失了。 安静得可怕。 “咔嚓,咔嚓……” 三人顺着湖边的冰碴小路往前走,鞋底踩在冻结的碎冰上,发出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湖谷里传出老远,显得格外刺耳。 雅儿走路的步子变得更轻了,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掌,但碎冰还是会响,她已经尽量压着了。 云归走着走着,脚下一顿,踩碎冰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侧过头,右手缓缓搭上了赤霄的剑柄,转头看向身侧的千梦,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千梦停下脚步,闭上眼,仿佛有股精神波动如涟漪般扫视着周围的松林与废墟。 雅儿屏着呼吸盯着她的脸,不敢出声。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对着云归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很多......数都数不过来!” “那……那我们快跑吧。”她的脸色刷地白了一层,小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角。 话音刚落。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的松林和烧毁的木屋深处接连传来,声音连成了一片,随着距离的拉近,密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归没有盲目择路,视线飞速掠过周围的地形。 右侧是空旷的冰湖,湖面平整光洁,覆着一层薄雪,看着很厚实,但一旦踩塌就是绝路。 左侧是密集的松树林和烧毁的房屋,地形复杂,那些怪物就从林子里涌出来,极易被包抄。 只有前方顺着湖岸延伸的这条冰渣路,一侧临湖一侧靠林,虽然也窄,但至少不用腹背受敌。 “继续往前,别进林子!”云归低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怪物终于冲破了风雪。 那是一群由纯粹的冰凌异化而成的爬行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冷蓝色的剔透躯干在雪光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它们的身体像几块不规则的巨大冰晶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每一处接缝都棱角分明,边缘锋利得能划破空气。 这些怪物的形态极不规则,有的是四只细长锋利的冰凌柱撑地,爬行时贴着地面快速移动,灵活得像恶犬;有的则生着六只冰凌节肢,步幅极大,每一次落地都在冰面上扎出一个小坑,发出令人牙酸的“唦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