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画界海图,西墟那一块是空的。”他说,“连墨都不敢点。”
0号:“为什么不敢点?”
“点了,图就会黑。”玄主说,“我见过一次。有位画图的,把那一块涂了一笔,第二天整张图都黑了。”
“从那以后,界海的地图上,西墟永远是白的。”
“潮族,就是从西墟边上长出来的。”他说,“它们不是被无渊‘选中’,是被无渊‘泡过’。”
“泡过的东西,都会变成那样?”
“不一定。”玄主说,“有的泡一天,有的能撑三百年。”
“就是我。”玄主说,“界海的人,最怕的不是潮,是泡过的东西会传染。”
“沾上一点,就慢慢变成它。”
“玄界那三百年,我每一年都要清一次泡壁。清到最后,泡壁薄得能看见潮。”
“那时候我就想,撑到什么时候,就不用清了。”
“后来……”他停了一下,“后来你们来了。”
“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又一潮。”
玄主说,“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站在玄界的裂口上,身后跟着一群不像界海的东西。”
“我那时候只剩半口气,连话都说不全。”
“就听见一句——‘我们来了’。”
“三百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他说,“我当时想,就算骗我,也好听。”
林昊一直没有说话。
他想起创世之心里,那团被封着的黑。
那团黑被封进去的第一年,创世宇宙的七颗太阳,暗了整整三个月。
后来林冬一个一个把星点亮,才把光补回来。
虚祖被封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你们封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来处。”
那时他不懂。
现在,有一点懂了。
“宇宙海的虚无始祖……”林昊开口,“会不会也和无渊有关。”
0号眯起眼睛:“同源的气息,错不了。”
“我在先锋王那枚印记上闻到的味道,和当年在创世之心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一样沉,一样冷,一样空。”
“虚祖是宇宙海最深处的一块空。”林昊说,“它没有身体,谁靠近它,谁就慢慢忘了自己是谁。”
“我记得它被封进去的那一天,万族里有一半人,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0号:“那是它最后的挣扎。封都封不住它往外渗。”
玄主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无渊者,界海没人敢提。你们封的那个虚祖,跟它像不像?”
“像。”0号说,“都不像一个东西,都像一片没有底的洞。”
“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
“虚祖要吃的是‘存在’。”林昊说,“它要把所有的东西,吃成不存在。”
“无渊呢?”
0号没有立刻答,翅膀慢慢展开了一寸。
“无渊要的不是不存在。”它说,“它要的是‘都变成它’。”
“潮族不是被吃光了,是被换过了。泡还是那个泡,人还是那个人,里面的东西变了。”
玄主闭上眼,点了点头。
“对。”他说,“玄界破了三百年,我一直在想,潮族到底图什么。”
“它们不图什么。”0号说,“它们已经没有‘图’这个念头了。”
玄主猛地睁开了眼:“你封过一个虚无?”
“封过。”林昊说,“封在创世之心里。”
“它叫什么?”
“虚祖。”
玄主怔了很久,才慢慢把身子坐直。
“界海的人,见了无渊的影子就跑。”他说,“你们倒好,把它封起来了。”
“不是我一个人封的。”林昊说,“是一群人。”
“一群?”
“十二个人,加上万族。”
玄主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一起?”
“一起。”
玄主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也很苦。
“界海没有这个词。”他说。
“商会城里,一万座泡挨着住。挨得那么近,谁也不敢把自己的泡壁拆开。”
“你要跟我们做生意,得先立契。有了契,才能走近一步。近一步,也还是隔着两层泡壁。”
“我们从生下来,就在泡里。”玄主说,“泡外面是潮。泡和泡之间,也是潮。”
“所以界海的人,只信两样东西——自己的泡壁,和自己的拳头。”
“那就从今天起有。”林昊说。
泡壁外,商会城最后一层光,褪尽了。
0号落在林昊肩头,压低声音:“他说无渊泡过的东西都会变。那我们要是被泡了呢?”
“那就别让它泡。”林昊说。
“说得好听。”0号哼了一声,“打不过的时候,怎么别让?”
“那就打到它泡不动。”
0号愣了愣,忽然笑了:“这话,我爱听。”
它跳下林昊的肩头,落在泡壁边,尾巴在光里晃了晃。
“不过林昊。”它忽然说,“这东西比虚祖脏。虚祖是空的,它是烂的。”
“烂的才难收拾。”林昊说。
“那你还去?”
“去。”林昊说,“账,都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