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0号说,“是认。”
“界海的本源,认同类。”它说,“我吃了它,身上就有了它的味道。”
那翅膀展到一半,界海里的雾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往它翅下聚。
“你在做什么?”紫霄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吞吐。”0号说。
它翅一收,那一整片聚过来的雾,就被它吞进了身体。
再一展,雾从翅缝里喷出去,喷成一片新的潮。
“你能吐潮?”弑说。
“小股的。”0号说,“大的还吐不出来。”
“够了。”无咎低声说,“界海的行商,一条航道要走三个月,最怕的就是中途起潮。”
“你要能吐潮,就能理潮。”
0号没理他,忽然闭上眼。
它的触须在空里慢慢地摇,摇出了一个极慢的节拍。
“它在干什么?”紫霄问。
“听海。”林昊说。
“海能听?”
“不只听。”林昊说,“界海每一层潮,都有自己的响。响叠在一起,就成了律。”
“律乱了,潮就要来。”
过了十几息,它睁眼:“两个时辰后,东南方向起潮。浪高,过这里的时候会压过航道半尺。”
“现在?”无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0号说,“界海的潮,是从最深处推出来的。它推的时候,会有个先动。”
“先动很小。小到你们的泡壁测不出来。”
“我测得出。”
无咎盯着它,忽然转身,朝那群正在雷潮带边上探头探脑的行商喊了一句。
那群行商半信半疑,还是把船往北挪了。
只有一艘没动。
船主是个矮胖的老行商,抱着胳膊坐在船头:“我跑了四十年,没听过谁能报潮。”
“报错了,我这几船货就砸了。”
0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把触须往前一伸。
两个时辰后,东南方向真的起了潮。
潮来得不快,压得却低。
浪头一层压一层,压过航道,压了半尺多。
那艘没挪的船,被浪掀翻在雾里,翻了三圈才稳住。
货散了一半,船主趴在船板上,脸色惨白。
等潮过去,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朝0号这边望。
望了很久,忽然把腰弯下去,弯得很低。
“界海向导。”无咎低声说,“这东西,值钱。”
“一条航道,一年要沉三十条船。”他说,“能报潮的,整个东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们怎么报?”
“看泡壁的裂、听本源的响、赌。”无咎说,“十次里能对六次,就算好手。”
0号连头都没回:“十次对六次,也敢叫好手?”
那群行商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林昊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才开口。
“你这进化速度,比我快。”
0号把翅一收,落在他肩上。
“你从宇宙之主到界之主,用了多久?”
“一年。”林昊说。
“我从混沌主宰到雏形,用了半个时辰。”0号说,“可我要到界主,还得再吃。”
“这半个时辰,你没有熬。”林昊说,“你是等。”
“等什么?”
“等界海喂你。”林昊说,“我那时候没有谁喂。万族把信仰掏出来给我,我一寸一寸往上挪。”
0号的翅,停了一下。
“所以你的界主,是熬出来的。”
“是。”林昊说,“熬出来的,稳。”
“那我的雏形,稳不稳?”
“稳。”林昊说,“你吃的是本源,不是别人的命。”
“本源吃下去,长的是自己。”
0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笑:“那我多吃点,长快点。”
“吃多少?”
“把这片雷潮带吃完,差不多能摸到边。”
“吃完了,能打过先锋王那种?”
“不能。”0号说,“摸到边,不等于过界。界主级的东西,差一步,也是差。”
“那差几步?”
“一步,要走很久。”0号说,“不过我现在跑得比它快。”
“怎么跑?”
“它追不着潮。”0号说,“我追得着。”
“那你吃。”林昊说。
0号抬起头,看了看那片已经被它吃薄了一半的雾。
“不吃了。”它说,“先留着。”
“为什么?”
“留着。”0号说,“以后再有人被潮追,能往这里躲。”
林昊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两个时辰后起潮,我们得赶在潮前面过窄口。”
无咎愣了一下:“窄口?你怎么知道前面有窄口?”
“雷潮带被它吃薄了一半。”林昊说,“薄的地方,就是航道。”
“界海的老规矩,潮走厚处,人走薄处。”
0号应了一声,翅一展,飞到了队伍最前面。
“虫族的进化,永远在路上。”它说。
“跟着我。这条航道,我认得了。”
紫霄在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半个时辰,从虫族老祖变成界海向导。”
“虫子就是这样。”弑说,“饿了三千年,见着一片雾,就长出一样新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