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唱若的……阿妈?
妈妈?母亲!是亲妈吗?!
若再往下推,便是……白兑的外祖母!?
这一瞬,陆沐炎只觉得头皮都微微发麻!
先前那些一直浮在心头、却始终没被她真正碰明白的猜测,终于被这一声“小唱若”一下钉实了。
她看着那孩子怯怯抓着人衣襟的小手,听着那一声软软的“妈妈”,再看她被高高抱起来时,那一点亮晶晶、毫无阴霾的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怪的错乱感。
眼前这个还会被人抱在怀里哄着、亲着的小白娃娃,竟然就是后来的唱若!
就是上一世的兑宫首尊!
也是艮尘上一世始终放不下、白兑这一生始终绕不过去的那个人…...
陆沐炎正这么想着,那女孩已经抱着小唱若,轻轻拍着她的背,把那个古老得几乎快被山雾埋掉的约定,又从地底一点一点翻了出来,低声细细地讲给她听。
“小唱若哟,香巴拉那边,从老早老早个时候起,就跟我们寨子立了约哦。”
“他们给我们虫子的驯力,教我们养,教我们镇,也保我们寨里出一个有天分的大祭司。”
“但我们这边,也要献一个女娃娃出来,做取水女,帮他们办事情。”
她低头蹭了蹭小唱若的脸,笑意软得像雾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暖光。
“寨子里的大祭司,教大家蛊,教大家控虫;”
“像阿妈这样个取水女,就叫蝮丫。”
“蝮丫每年都要去镇蜚炁哦!”
“就像阿妈今天做的这个事一样。”
“阿妈厉害不厉害?”
小唱若被她抱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只觉得“妈妈厉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叫她欢喜。
那女孩笑得更高兴了些,又继续往下说。
“蝮丫就是替他们镇着蜚的,不能让蜚去撬兑石,不能让它把香巴拉的大门打通!”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得更厉害,几乎整个人都在发光。
“每一年,蝮丫都要净一回蜚的炁。”
“可自然界里的离火越来越薄,一年比一年松动。”
“都过十八年喽。”
“本来以为这回是真的封不住了,没想到离煌司神亲自下界了!坎水司神也跟着来了!”
“香巴拉这回是守住喽!”
“至少又守下十多年的安生日子喽!”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竟直接把小唱若高高举了起来,抱着她在雾里转了一圈。
小唱若被她举得咯咯直笑。
寨里的人也都跟着出来了。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竟直接把小唱若高高举了起来,抱着她在雾里转了一圈。
小唱若被她举得咯咯直笑。
寨里的人也都跟着出来了。
一个个从木楼里、廊下、雾里探出头来,先是急着问,问着问着,便全都笑开了,纷纷张罗着要办席、要生火、要把今年这一场平安热热闹闹地庆下来。
一时间,整座雾里的寨子都像活了。
今年这一场平安,不只是压下了一场灾,更像是替整个寨子、替这场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约定,又续上了一次命。
陆沐炎只觉得浑身发麻。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她刚想再追,再问,再往前看清一点,耳边却忽然掺进了别的声音。
隔得很远。
像从水底传来。
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一下一下撞进来。
“沐炎——!”
“沐炎——!”
“胖丫!!!!”
是迟慕声。
“醒过来!这里时间不对,我们等不了了!”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劈了进来,带着一股急得快炸开的躁意。
“祖宗!醒醒啊!石回真烧死了,死透了,你还没吸够啊?别睡了!!”
是风无讳。
陆沐炎猛地一颤。
梦里的山路、吊脚楼、雾、火塘,全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呼吸骤紧,还没等回神,又听见一道冷而稳的声音,从更深处穿了进来。
“陆沐炎,快回来。”
是白兑。
陆沐炎眼前一花,不想醒。
她还想继续追,继续问,继续把这场梦里的东西挖个明白。
可那女孩已经又背起竹篓,转身朝更深的雾里跑去,边跑边回头朝寨中喊:“今年安全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类族,今年安全了——!”
声音越跑越远。
雾气也越翻越重。
陆沐炎急得一下追了上去。
“等等!”
“你等等!”
“你叫什么?你到底是谁?!蝮丫?!你有名字吗?!”
她还想再追,可脚下的地却像忽然空了。
再下一瞬,像是有人贴着她心口,极低地叫了她一声。
是冥烨。
“炎,准备好了吗?”
那声音不高。
却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她整个人最深的地方。
紧接着,四周雾海猛地一卷!
先前那座裂开的佛像、佛像下的泉眼、泉水里浮起的暗青石头,全都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那只石手就在她眼前,赫然而现!
五指收拢,掌心含空。
像握着什么。
又像镇着什么。
陆沐炎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伸手按了上去。
这一回,石手比先前更烫。
烫得她掌心一麻。
那个声音也再次响了起来,比先前更清楚,像直接贴着她耳骨压下来。
“镇山印,复令!”
陆沐炎心头狠狠一震!
下一刻,整片梦境骤然碎了。
像一面结了雾的镜子,忽然从中间被人一拳打穿。
山、寨、雾、女孩、泉眼、佛像,连同那句“离煌司神显灵了”,全都在这一瞬齐齐裂开,化作无数白茫茫的碎影,猛地朝她塌了下来!
陆沐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谁从极深极冷的水底一把拽住,狠狠往上一提!
“呃啊——!”
她猛地睁开眼。
热!
铺天盖地的热!
不是梦里的雾,也不是泉水里的凉,而是旧庙里那股几乎把骨头都烧透的炽意,一瞬间重新兜头砸了下来。
陆沐炎整个人像是被从火里硬拽出来,胸口剧烈一缩,下一刻便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