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风无讳冲在最前面,一把推开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
几个人鱼贯而入。
小宽抱着昏迷的艮尘最后跨过门槛,反手将两扇院门重重合上,又迅速落了门栓。
“咔哒。”
声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院外的喧闹仿佛一下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仍是他们熟悉的院落。
中央清池碧波微漾,几尾锦鲤从嶙峋假山的倒影下缓缓游过。
翠竹在池边轻轻摇曳,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向各处厢房。
屋檐下的灯笼尚未点亮。
夏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雕花窗棂与青石地面上,一切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可几人一进门,便同时停住。
不对。
极其不对。
这院子太安静了。
风从老槐树底下穿过来,吹到院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截了一下。
迟慕声抬起眼。
少挚的目光也在同一刻扫过屋檐与回廊。
陆沐炎脚步微顿,体内离火无声一紧。
这里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那些气息隐藏得很好,却又并未真正打算瞒过他们。
风、火、水,以及数道深浅不一的炁息沉在院落各处,将整座四合院围得密不透风。
风无讳脸色一变。
“不对。”
他猛地抬头。
“谁?!”
话音刚落,一缕青色风炁骤然从屋檐下卷出!
风无讳甚至没来得及后退,脚踝便被那道风索一把缠住。
下一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我靠!”
风无讳被倒吊在半空,宽大的衣袍顺着身体滑向肩头,微翘的发尾也乱七八糟地垂了下来。
“救命啊!”
“偷袭!有人偷袭!”
他在空中挣扎着转了半圈,冲着下方几人悲愤大喊:
“乘哥!迟慕声!”
“你们就这么看着啊?!”
迟慕声仰头看他,显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不是你自己说的,回学院以后要找巽宫的人好好叙旧吗?”
“我是想站着叙旧!”
风无讳整张脸都涨红了:“谁家叙旧是把人倒着挂啊?!”
池边老柳忽然无风自动。
万千垂枝向两侧轻轻分开。
一个身着青袍的男人从长廊阴影中缓步走出。
翠绿玉冠束着长发,广袖随风轻扬,腰间那柄量天尺泛着沉静温润的玉光。
正是绳直。
两年过去,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可周身巽炁已经比从前沉厚了太多。
曾经的绳直像一阵足以摧山裂石的长风。
如今却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幕。
看似安静,从容,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压迫,可整座院落里的风都在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
巽炁被他收束得极稳。
既不外溢,也不躁动。
只有脚边偶尔旋起的落叶,提醒着众人,那副温和端正的皮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
绳直没有理会风无讳的求救。
他的目光从风无讳的额角、双手、胸口,一路扫到被风索缠住的脚踝。
那目光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像是要亲眼确认,眼前这个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直到确认风无讳虽然气息有些虚浮,身上却没有足以致命的重伤,绳直紧绷已久的眉眼才极轻地松了一点。
也只有一点。
风无讳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眼珠一转,立刻冲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绳直首尊……”
“好久不见哈。”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您看,我这人也回来了,胳膊腿儿也都在。要不先把我放下来,咱们坐下慢慢叙旧?”
“身为巽宫弟子,最该明白的,便是来去留痕。”
忽然,另一道声音冷冷落下。
竹林后方,柳无遮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依旧修长,领口绣着柳叶暗纹,那张与风无讳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两年过去,他左眉那道疤似乎更深了。
周身巽炁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外露,而是沉进了每一次呼吸里。
人明明站在竹影之间,衣袍却与四面流风严丝合缝地融在一处,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柳无遮抬眼看着倒吊在树上的风无讳。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一遍。
确认人没有缺胳膊少腿以后,那双眼睛里的紧绷似乎也松了一瞬。
可还没等风无讳捕捉到,那一点情绪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压了整整两年的冷怒。
柳无遮开口时,声音很平。
越是平静,越让风无讳觉得不妙。
“你倒好。”
“两年。”
“没有消息,没有去向。”
“连一丝可以追查的风尾都没有留下。”
柳无遮微微眯起眼。
“风无讳。”
“你在巽宫学的那些东西,全用来偷听墙角了是么?”
风无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可他现在整个人倒挂在半空,这一缩,顿时又晃了两下。
“这事真不能全怪我啊!”
“我们也不知道外面过了两年……”
柳无遮冷冷打断他:“失踪之前,你也没留。”
风无讳一噎:“那不是事发突然么……”
柳无遮:“任务途中,也没留。”
风无讳:“这个……”
柳无遮:“发现苗寨有异,仍旧没留。”
风无讳张了张嘴。
这一次,彻底没词了。
他的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先看迟慕声。
迟慕声仰头望天,装作没接到他的求救。
再看陆沐炎。
陆沐炎默默移开视线,显然也不准备掺和巽宫内部的事。
风无讳最后只能可怜兮兮地望向绳直。
“师尊……”
绳直停顿一瞬,也平静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风无讳:“……”
完了。
连亲师尊都不准备保他。
可绳直并非不想救。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柳无遮此刻为什么发怒。
上一世,他们原本是血脉相连的三兄弟。
绳直是兄长。
柳无遮与风无讳,则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