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陆沐炎的手臂。
力道大得陆沐炎微微一晃。
若火却像全然没有察觉。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又低头检查她的肩膀、手腕与身上的伤势。
那只曾在哀牢山死局里都没有流露过慌乱的左眼,此刻竟隐隐泛红。
陆沐炎怔了一下。
“若火师尊……”
若火仍旧没有说话。
直到确定她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四肢俱全,气息尚稳,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他攥在陆沐炎手臂上的手才一点点松开。
“回来就好。”
只说了四个字。
下一刻,他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口强撑两年的气,肩膀骤然一垮,竟直接向后坐了下去!
陆沐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
“若火师尊!”
“您怎么了?”
“没事。”
若火坐在青石地面上,朝她摆了摆手。
他仰头看着陆沐炎,似乎想挤出一个笑。
可最后留在脸上的,只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让我缓缓。”
“两年没找到你们。”
“火在肚子里烧了两年,没地方放。”
陆沐炎扶着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离开了短短几日。
可对眼前这些人而言,那份担忧与无能为力,已经实实在在压了两年。
这一刻,陆沐炎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两年对于若火来说,大概从来不只是一个“等”字。
楚南没了。
离祖又迟迟不归。
他把一整座离宫都扛在肩上,扛过一个又一个没有消息的日夜。
扛过一天又一天,扛到鬓发添白,扛到所有人都等得近乎绝望。
直到今日,亲眼看见陆沐炎回来,他才终于敢在地上坐这么一下。
…...
房檐上,忽然有一缕甜香轻轻掠过。
紧接着,是极轻的一声瓦响。
白兑抬眼。
胭爻正站在飞檐之上。
雪白纱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侧,勾勒出纤细腰肢。
乌发依旧柔顺地垂落下来,两年时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媚眼里的锋芒比从前更沉。
她周身的兑炁也凝练了许多。
不再只是惑人的软与媚,而像万千细刃藏进了轻纱与甜香里,柔软之下,尽是看不见的锋利。
她没有像乾宫门外那些兑宫弟子一样高声呼喊。
只隔着一段距离,将白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缺少什么,也确认她仍能稳稳握住手中之剑,胭爻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白兑看着她。
片刻后,也缓缓点头。
谁都没有多说。
下一刻,胭爻转身踏过屋脊。
雪白身影在层叠飞檐间连续几次起落,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还要回去稳住兑宫。
但她已经看见了自己要看的人。
半空中,风无讳仍在一圈圈地转。
转了几十圈以后,他竟像是已经适应了,甚至还有心思同下面的人说话。
“不是~我就想问一句啊~~”
“咱们不是为了躲乾宫门口那帮人才跑的吗~?”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怎么感觉~这院子里,比乾宫门口还吓人啊~~?”
迟慕声仰头看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风无讳悲愤大喊:“我这是连初一都没躲过去!!!”
他们原以为,从乾宫后门逃出来便能避开六宫的人。
谁能想到,六宫那些真正管事的,早已绕开外面的弟子,直接堵进了长乘院里。
小宽先将昏迷的艮尘送进厢房安置。
长乘随之入内,替艮尘重新稳住气息,又在房门外落下一道隔绝的结界,这才回到院中。
若火也已经缓过那口气。
他在陆沐炎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袍摆上的尘土。
再开口时,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豪气。
“外边不用担心。”
“震宫那四千人,已经被裂霄硬压回去了。”
迟慕声微微一顿:“裂霄?”
提起这件事,若火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回头看向绳直几人:“刚才院长那一招,你们都瞧见没有?”
若火一拍膝盖,独眼里终于浮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挟角雨以令裂霄!”
“哈哈!”
“亏汤爷想得出来!”
绳直听见这句话,也低头轻笑了一声。
长乘原本正在整理衣袖。
听见那个名字,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角雨?”
他抬起眼。
声音仍旧平静,却比方才慢了一瞬。
若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裂霄的儿子。”
“都快两岁了。”
长乘没有说话。
“角雨”两个字落下,他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已经被埋入旧岁深处的声音,忽然跨过漫长的轮回,重新在耳边响起。
这一瞬,长乘想起了大高墓前那场寂静的风。
也想起自己站在碑前,对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过的话。
“下一世,你名为角雨。”
“华北区入。”
“左侧内眼角黑痣,为巽炁。”
“巽宫,除你无二。”
“且宽心修行。”
那些话埋在墓前的泥土里,也被长乘埋在了心底。
当时,他以为这一卦至少要等上几十年。
轮回有序。
魂魄归渡,也总要经过漫长岁月。
没想到,才两年。
“角雨是谁?”
陆沐炎与迟慕声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听懂。
风无讳也在半空中艰难地扭过头:“啊~?角雨~是谁啊~?”
“听着像个挺会下雨的小孩。”
若火道:“你们忘了?”
“两年前哀牢山分路时,裂霄非要跟着你们走第二条路。”
“当时长乘没答应,就是因为桃醇已经怀孕了嘛!”
陆沐炎的神情微微一动。
那些被混乱与血腥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也随之重新浮现出来。
哀牢山分路时,裂霄的确坚持要跟着他们走第二条路。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含着眼泪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