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讳一本正经地抬起手。
“你们想啊,他这两世的秘密全让人撬开了。”
“这丢的哪是魂儿啊,是艮尘的心啊,他真正的心。”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绝对不敢看向白兑的那颗真心!”
众人看着他,神情同时微妙起来。
这话,细想仿佛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风无讳见没人打断,顿时更来劲了。
“你们想啊。”
“爱上青梅竹马的小妈,又跟小妈的闺女一起青梅竹马地长大!最后还让蛊引得把人错认成沐炎了!”
“我的乖乖…..他晕的太晚了,早该晕!”
风无讳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忍不住笑出声。
“要是我,我也不敢睁眼。干脆一觉睡到所有人都老死,我就不用醒过来丢这个人了,哈哈!”
空气骤然一窒。
长乘的眼皮轻轻一跳。
迟慕声下意识抬眼,目光在白兑身上一触,立刻移开。
陆沐炎脸上的笑意僵在唇边。
少挚垂眼端起茶盏,像是忽然对杯底那圈浅淡的花纹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瞬间掠过白兑,又极有默契地各自落向别处。
白兑仍站在门边。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袖中。
唯独风无讳什么都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终于发现屋里没有一个人跟着出声。
风无讳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他看看陆沐炎,又看看迟慕声,最后小心翼翼地瞥向白兑。
“我,我又说错话了,是不是……”
没人回答。
风无讳舔了舔嘴唇,默默将方才拍在桌上的手收回膝头,连坐姿都规矩了许多。
房里的气氛尴尬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陆沐炎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接了过去。
“咳,那什么……”
她挠了挠头,斟酌着该从哪里说起。
“说到梦,我倒是也有一件比较怪的事。”
众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顺势离开尴尬的台阶,纷纷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我最近总能梦见一片……怎么说呢,是水?还是冰?”
陆沐炎皱着眉,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反正不是普通的河,也不像湖。更像是一整片被冻住的水,冰层很深,下面似乎还有东西在流动。”
她顿了顿,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划出一道水痕。
“最开始呢,冰下面只有一个字。”
“艮。”
她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字。
“后来,又多了一个。”
“兑。”
白兑的神色微微一动。
陆沐炎看着桌上的两个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这两个字隔着冰水浮在那里,有时候很清楚,有时候又像被水冲散了。后来,它们慢慢靠到了一起,变成了一句话。”
“也不一定是一句话吧…….只是我每次醒来,脑子里都只剩下这几个字。”
她抬起眼
“为兑,解艮。”
屋内静了一瞬。
少挚指尖转动茶杯的动作一停。
杯中的茶水荡开了一圈细细的波纹。
他抬眼看向陆沐炎,目光深处像有一缕什么一闪而过,旋即又被他压回了平静。
其实,陆沐炎从说起这个梦开始,便一直在暗暗观察他。
察觉到少挚那一瞬的异样后,她心里骤然一紧。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那片冰水更深处的景象,某些始终无法看清的轮廓,还有几瞬,‘九层塔’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并不是思索之后的谨慎,更像是灵魂深处早有一道禁令,刻在血肉深处的避讳。
在她意识到之前,便先一步替她合上了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防备什么,只是本能地知道,有些内容不能让少挚听得太完整。
陆沐炎垂下眼,将那份莫名的紧绷压了回去。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
她继续道:“只是偶尔梦到一次。醒了就算了,可这段时间,它几乎每隔几晚便会出现。地方一样,水声一样,连那两个字出现的位置都差不多。”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现在艮尘还昏迷着,艮石的线索也断了,偏偏梦里又总是出现艮和兑……”
她看向白兑。
“按理说,这些事未必和我有关。可梵净山那次,艮石……确实是借过我的手拿起来了。那这一次,会不会也是我恰好成了某个引子,替你们把断掉的地方牵起来?”
“白兑,兑石的记载里,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或者,你有没有梦见过什么和这个有关的东西?”
说完,她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少挚。
果然,少挚握着茶盏的手又停了一瞬。
变化极轻,像水面下掠过一道暗影,刚刚露头,便重新沉了下去。
可陆沐炎还是看见了。
于是,她把原本还想说出口的那部分,再一次压了回去。
长乘同样注意到了少挚的变化。
小炎说得太谨慎了。
谨慎得不像是在讲一场普通的梦。
可他没有追问,只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小炎说得有道理。”
长乘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是在替她补上一个最寻常、也最合理的解释。
“玄极六微一同经历过梵净山,彼此因果牵连。若梦中开始出现相近的征兆,未必只是个人感应。”
他顿了一下。
“说不定,六人冥冥中都会有类似的感觉。”
少挚的目光从陆沐炎身上掠到长乘脸上,停留极短,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悦。
仿佛在说:你倒是很会顺着她的话,把事情往旁处引。
长乘只当没有看见。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样说,既是在替陆沐炎遮掩,也是想把少挚的注意力引向“六微共感”,不要过早落到她梦里那片水域上。
那时,冥烨重塑神魂至少需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