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别喊……”
迟慕声站在旁边,一手拽住风无讳的胳膊,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拖了半步:“消消气,消消气。人家就一个上班的,你冲他喊也喊不出一辆车来啊。”
风无讳被他拖着还不忘回头:“我给钱他也不给车!”
迟慕声:“你是猪脑子啊你?人家不是怕你不给钱,是怕你开出去以后不还。”
风无讳顿时瞪眼:“我能是那种人吗我!?我要他那辆破车干什么?我自己不会飞——”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了嘴。
迟慕声太阳穴一跳,立刻把后半句接上:“确实,飞机当然也能坐,可行李带着麻烦,还少看多少风景啊。”
他说完立刻朝陆沐炎递了个眼神。
陆沐炎低头核对手机里的路线,闻言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对,坐飞机少看多少风景。先别吵,等乘哥打完电话再说,他租车有经验。”
长乘正在一旁打电话。
听见“有经验”三个字,他握着手机的手停了停,眉间那道褶子顿时压得更深。
小宽原本拦在柜台前,生怕风无讳真扑过去吵起来。此时听见陆沐炎的话,他脸上明显僵了一下,低下头,悄悄往长乘那边看了一眼。
店员早都已经看过去好几回了。
眼前这几个人都穿着方便进山的衣裤。冲锋衣、软壳外套、工装长裤、登山鞋,没有一件显得扎眼,可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游客。
尤其是那位姓长的先生。
人长得端正,气度温和,眉眼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怠慢的沉稳。
怎么看都像从哪个富贵人家出来、专门替这一群年轻人收拾残局的大哥。
可电脑屏幕右上角横着一条鲜红的风险提示:
历史订单严重逾期。 涉诉状态未结。 禁止高风险线路放车。
那抹红实在扎眼。店员每多看长乘一眼,心里便要把他的来历往更深处猜上一层。
“长先生。”店员尽量把声音放得客气,“您这边不是普通的信用问题。上一笔订单的车逾期两年,租赁纠纷还没有结案。系统不允许您做承租人,也不能登记主驾。”
风无讳转头问迟慕声:“征信是什么?”
迟慕声道:“就是看乘哥说话算不算数。”
“这咋证明?”风无讳立刻看向长乘,“乘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我保证,我保证他说话算数,行不行?”
长乘闭了闭眼,对电话那头道:“对,两年前,梵净山那辆。”
“车后来已经退过了,相关费用也补过了……撤诉材料是什么时候递交的?”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长乘的眉头越皱越深。
小宽终于扛不住了,低声道:“两年前,你们进山以后,那辆车一直停在梵净山脚下。后来虽然把车退了,也把该赔的钱处理了,但是……车行之前已经走了起诉程序。我们回来得太快,案子还没来得及撤,司法流程也没走完。”
迟慕声转头看他:“起诉?他们把乘哥告了?”
小宽挠了挠头,脸一点点红起来:“合同上写的是逾期未返还。人联系不上,车也找不着,停了两年……人家报警、起诉,都是应该的…...”
“其实再等一阵就能处理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走……”
说到后面,小宽声音越说越小。
店员赶紧点头,接过为难:“其实严格说,这不是银行征信,也还没到失信被执行人那一步。但是原承租订单挂着合同纠纷,客户账户处于限制承租状态。我们这边不能给长先生登记主驾,也不能直接放这种高价长途车。”
长乘挂断电话,两根手指按在眉骨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替学院挡过祸,替世人解过死局,也替不少人收拾过命都快赔进去的烂摊子。
唯独这一回。
成了车行的老赖。
小宽的脸更红了。
风无讳张了张嘴,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慕声偏过脸,抵着唇咳了一声,硬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压了回去。
店员见气氛僵住,连忙替他们找台阶:“要不换个人试试?也不是完全不能租。只是进藏的车风险高,押金、违章、异地救援这些都得单独签,系统不放行,我们也不敢私自开单。”
迟慕声已经把身份证和驾驶证递了过去:“查我的吧。我信用应该没问题。”
风无讳一脸诧异:“你还有信用?”
迟慕声转头:“我怎么就没有?”
“你——”
迟慕声抬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后面的话全按了回去:“查。”
店员接过证件,低头录入信息。
过了片刻,他看着屏幕,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迟慕声问:“怎么样?”
“信用没问题。”
迟慕声点点头,转身便要叫小宽:“嗯,小宽哥,押金——”
“但是,”店员赶紧把话接完,“您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没有稳定的工资流水和社保记录,也没有长期信用账户。普通车型可以交押金租,这辆九座长轴要跑川藏线,系统给不了长途授权。”
迟慕声愣住。
店员看看屏幕,又看看他那张明显过分年轻的脸,斟酌了下,委婉道:“您是……大学生吗?”
风无讳从旁边歪出个脑袋:“这话啥意思?大学生是白丁的意思吗?”
店员抿了下嘴,没有回答。
迟慕声耳根有些发红,咬牙:“再说一句话你看我整不整你呢。”
小宽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我的……也可以试试吗。”
一分钟后。
白户。
风无讳不信这个邪,立刻把自己的证件拍到柜台上:“查我的!”
又一分钟后。
还是白户。
白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豆浆和两个水煮蛋。她冷眼看了半天,终于起身把证件递过去。
再来一个白户。
店员看着电脑屏幕,神情逐渐麻木。
柜台前也慢慢安静下来。
眼前这排人衣着不差,气度更不差,看着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组团出门,结果从头查到尾,竟然连一份像样的信用记录都凑不出来。
陆沐炎站在旁边,肩膀已经抖了半天。忍到最后,还是“噗”地笑出了声。
风无讳黑着脸:“你笑啥?你行你来。”
陆沐炎立即摆手:“我也没什么资产。别查了,给彼此留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