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更深的沼泽方向远去了。黑小虎没有追,他走到被掌风拍中的枯藤旁边拨开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很浅,脚掌偏窄,步幅不大,像是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留下的。那些脚印朝着东南方向延伸,很快就消失在了泥沼边缘的水光中。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莎丽握着剑站在黑小虎身侧,目光望向那片脚印消失的方向:
“从前面的毒桩陷阱、到陷阱板、再到刚才的暗箭。不是同一种手法。布陷阱的和放暗箭的是两个人——放暗箭的轻功更好,手法更细腻;布陷阱的力气更大,对地面的掌控更老练。”
黑小虎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雾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听的: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来找白麟的后人。白梨之子,今日踏入瘴泽,只为完成母亲遗愿。”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去,被潮湿的空气裹着,飘散在枯树和水沼之间。远处没有任何回应。但那些脚步声没有再出现了。雾气仍然沉默地压在所有东西上方,一动不动地继续看着这一小支闯入者队伍。
瘴泽的夜晚来得极快。天黑下来的时候,雾气反而变得比白天淡了些许,空气里的潮气凝结成了露水附着在草叶和枯枝上,每走一步都会把裤腿打得湿透。黑小虎在一处高出泥面的石台上扎了营,石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表面长着厚厚一层暗灰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总算稳当。无常在石台四角各点了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浓重的夜色中像四粒悬浮的萤火,勉强照亮了石台周围五六步远的地面。
莎丽坐在石台边缘擦拭佩剑,剑身在风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冷光。她擦得很慢,每一寸剑面都用布条细细地来回摩挲,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整理白天积累下来的所有疲惫和警惕。竹青在石台另一侧整理天蚕丝,金风在检查钉鞋上的泥渍,苏寒宵背靠着石台边缘的一截矮石,闭着眼养神,但握剑的手指时刻保持着微屈的姿态。
黑小虎没有坐下。他站在石台面向西南方向的最边缘处,手搭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目光越过暗沉沉的沼泽望向更远的深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灯照到的那一小片泥面上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水光。但雾气比白天淡之后,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极模糊的轮廓——比周围的枯树和灌木都要高,呈现一个不太规整的锥形,像是一座矮山的顶端从沼泽中冒了出来。
蛇盘台。如果姜百草说的没错,那就是瘴泽中唯一可以长期落脚的地方。白麟的后人如果还在这片沼泽里,那他们一定在那里。
他正要开口告诉其他人这个发现,风灯的光芒忽然齐齐暗了一瞬。像是有风从沼泽深处吹过来压低了灯焰,那阵风掠过石台时带着一股与瘴泽潮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干燥的、带着烟火味的暖意,像是有人在远处生了一堆火。夜风从蛇盘台的方向吹过来的,风中裹着一缕极淡的烟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灰味。
无常也闻到了。他抬起头和黑小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将手中正在整理的行囊放下,无声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起了正在做的事情,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那丝烟气从蛇盘台的轮廓方向持续不断地飘过来,虽然淡,但确实存在。那里有人在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