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问道：“刘队长咋啦？”

夏培东望了眼刘婷婷，赞赏道：

“幸好刘队长身手好，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剪刀腿，咔嚓一下，把那小子绊了个狗啃泥，门牙差点磕掉两颗。要说还是咱刘队长，这功夫真没白学，咱们队的黑猫警长，那可不是白叫的！”

刘婷婷被他这么一说，脸红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都跟着红了。

“哎呀老夏，你别捧我了，我也是应激反应。”

田平安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们黑猫警长可是姬师父的高徒呢！别的徒弟都是三脚猫功夫，她是四脚猫功夫。别说一个小毛贼，就是再来俩，照样撂倒！”

刘婷婷瞪了他一眼：“又贫。你是五脚猫功夫。”

她接着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到这人会钻到面粉厂大车间上的？”

田平安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你还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怎么能是猜的呢，我这是科学预测。”

刘婷婷一拍脑袋，抢白道：“我知道了！是玉芬告诉你的！就是老杨烧烤那个服务员，老杨他姑娘！你那个小女朋友！”

田平安那张圆脸一红，看了眼老夏，辩解道：“你别瞎说，我跟玉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去人家烧烤店吃饭，临走人家玉芬还送你一只大羊腿，这叫普通朋友？她怎么不送我一只？”

刘婷婷撇了撇嘴，

“怪不得你们在那里跟望天狗一样，直往那厂房上边瞅，瞅半天，我当时还纳闷呢，原来就是说这个事！”

田平安低下头，下巴的肉堆在一起：“这都被你看到了。”

夏培东看了眼审讯室的门，问道：“小田，人我们是抓到了，不过，这人是干嘛的？总不能只因为他喜欢偷看咱们公安局大院就把人抓起来吧？”

田平安努力挺了挺腰板：“这人事大了，咱们审审就知道了。”

正说着，高航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搪瓷缸子，沉声道：

“都准备好了吧，赶紧开始审吧，按照咱们的计划，马上进行突审。”

几个人收了笑容，点头称是。

高航推开门，几个人鱼贯而入，走进了审讯室。

那个戴头套的年轻人听到动静，身体明显绷紧了。

刘婷婷走上前，伸手抓住头套的下沿，猛地往上一掀。

头套被摘掉的瞬间，那年轻人沾了灰尘的脸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他大约二十多岁，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脸色白得吓人，轻微哆嗦的嘴唇紧紧抿着。

他低着头看着铐着自己双手的手铐，一动不动。

身上的廉价黑西装松松垮垮地挂着，让他看起来就是学生模样，但此刻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很狼狈。

田平安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然后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好像在喊救命。

一胖一瘦，相对着。

如同一只加菲猫盯着一根豆芽菜。

高航和刘婷婷坐到审讯桌后边。刘婷婷把记录本摊开，钢笔帽拧下来，准备记笔录。夏培东则站到了年轻人的身后，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

“哟，穿得还挺正式。”田平安首先开口，“怎么着，是去参加葬礼啊，还是去给人上坟啊？”

那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一句话没说。

田平安也不急。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椅背往后仰了仰，他肚子上的肉就这么摊开来，像是搁在那儿晾着的一大盆面团。

他慢悠悠地说：

“哥们儿，既然进了这个门，就别端着了。说吧，去面粉厂那儿干什么？”

年轻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嘴巴闭得像上了锁。

高航敲了敲桌子：“来来，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还是不吭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

整个审讯室安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

田平安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像一个人？”

高航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年轻人的脸。刘婷婷也放下笔，眯着眼睛打量起来。

田平安冲着年轻人说：“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不动。

田平安站起来，凑到他面前。

他往那儿一站，影子直接把年轻人整个罩住了，瘦小的年轻人完全被淹没在他的阴影里。

田平安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我说，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被迫抬起头。他的额头被刘海遮住了大半。

田平安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捏住年轻人的下巴，另一只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上一捋。

年轻人的脑门露了出来，额头窄窄的，颧骨高高的，整张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田平安的手掌比他整个脸都大，这么一对比，年轻人的脑袋看起来就跟个小西瓜似的。

高航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婷婷也皱着眉头，努力在想这个人是谁，在哪里见过。

夏培东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田平安看他们一个个都像没睡醒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审讯桌旁边，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翻了好一阵。

最后抽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一张素描头像。是前几天市局刑警队的画像专家根据吕斗富那几个小地痞的描述画出来的嫌疑人画像。

田平安把这张纸举到年轻人的脸旁边，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然后把纸贴在年轻人脸上，来回对比。

“你们再看看？”

高航凑近了一瞧，眼睛猛地瞪大了。

刘婷婷“啊”了一声，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地上。

夏培东更是直接从后面蹦到前面来，指着年轻人的脸，又指着那张画像，嘴巴张大：

“卧槽，原来是他！”

田平安把画像收回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你说你，你就是啥也不说，我们也知道你是谁了，信不信？”

年轻人抬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