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几人此前根据“死寂海”这个名字而产生的刻板印象不同，虚空甬道尽头，竟然会涡旋着一汪小号的众星闪耀的星海。

晶莹璀璨，恍若琉璃。

却又恰恰是封锁起来的死寂海的入口。

炼金纸船行入星海，随着其涡旋缓缓地往中心靠去，也同时缓缓缩小，最后真的成了小小的一只。

人坐于船上，船落于银河。

梦幻绚烂伴行一路，直到跌入星海的海眼。

“果然是琉琉音的风格……”

景亦醉人，在进入海眼前的最后时间，灵依的眼眸中倒影朦胧，迷离出神，梦呓般喃喃出声。

许星彦也不禁表示认同，樱弥子则更是在不忘拍照的同时，顺手拉住了妄图去用爪子触碰星辰海面的某空缘兽。

不过可惜的是，再怎么琉琉音的风格，魔王小姐的装点似乎也到此为止。

天旋地转。

在几人进入另一处空间的一瞬间，荒芜、死寂、幽暗等基调，便在他们眼前，将先前的璀璨梦幻全数取而代之。

沉醉于美景的灵依顿时就清醒了，回过神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暗沉的雾霭，幽蓝的磷火，枯死的荆棘，扭曲的残枝。

灰墨色的、隐隐透着些令人感到压抑不安的铁锈暗红的晦暗天空之下，放眼望去唯有荒凉与陈腐。

除了被阴风吹得像死魂灵游荡的磷火，还“活动”着的，也就只有……

女孩低头看了看托浮起纸船的薄薄一层黑色水面，以及在水面下，那些浮浮沉沉的潮湿灰烬，沉默片刻后说：

“‘总是委屈的琉琉音’告诉我们说，进来以后应该是陆地的……”

“其实也确实是。”

许星彦也跟着看向那层浑浊的污水，顿了顿，而后补充道：

“但很显然，死寂海的海水在今晚的第二次暴动后，已经蔓延到这里来了。”

灵依轻轻颔首，默然两秒：“…我感觉不太舒服。”

“一样。”

樱弥子简短地说，语气不复一贯的轻快活泼，好像突然被抽去了不少精神。

“毕竟这里死气逸散弥漫得太严重了，活人自然会……”

许星彦顿住，也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地运了运气，然后转头看向趴在纸船边缘的小雪姬：“雪姬，你实力最弱，感觉怎么样？”

“我其实还比较好，因为空间元素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在这都一样被压制，感觉不舒服的也就是死气对生命的……”

停住，雪姬转头哈气：“不许想着把我赶走喵！我要一起，能帮上忙的！”

许星彦无奈举了举双手，表示自己真的已经打消了这念头。

觉得气氛有些沉闷的他很快收回视线，想了想，望向神情不大自在，面色也有些发白的自家师父，尝试活跃一下地用揶揄语气问道：

“师父，这景色应该没让你感到害怕吧？”

白毛团子很怕恐怖故事中的那些鬼怪幽灵。

灵依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随后呆毛晃动飞快，立即声明道：

“那、那当然……唔！呜……”

女孩成功咬着了自己舌头，眼睛变得水汪汪的捂住嘴巴。

不过这样一来，此前的沉闷感的确被消除了不少，旁边的樱弥子则更是恢复常态的开始耍宝，故作柔弱道：

“但是我怕，在这里求一个抱抱。”

“滚蛋。”

许星彦翻了翻眼睛，不理会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的表演，侧身盯准一个方向望去，深深吐出口气：

“我能感觉到，那边的气息来得最压抑最死寂，恐怕就是死寂海的核心所在了，琉琉音现在应该就在那里……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吧，不过记得，一定要按照那位‘蓝色魔王小姐’先前的提醒，千万别随便接触死寂海的任何东西。”

“明白。”

“那就先把这些披戴上。”

许星彦说着，丢出三条“魔王小姐”为他们准备的黑斗篷和三对龙皮手套。

等斗篷手套按照三人各自的尺寸适应、披戴完毕，许星彦把雪姬往斗篷里一塞，让其缩在自己脖颈附近，只露出一双异色眼瞳在外面之后，跳下微微荡漾的纸船。

死寂的寒意瞬间袭来。

浑浊的海水立即便没过许星彦的脚踝，却并没有真的浸湿鞋袜，有的是刺骨寒气正源源不断往骨髓里钻，刺痛难耐。

许星彦眼角微微抽搐两下，从怀中掏出一盏老旧的油灯提在手中。

昏黄的灯光笼在脚边，大大驱散了那股黏稠寒气。

好受了几分的他回过身，伸手把灵依和樱弥子接连扶下船，然后呼出口顷刻凝作冰霜的白气：

“走吧，都小心些，斗篷裹紧了，别把皮肤暴露在外面。”

“嗯。”

两盏同样昏暗的油灯在身后轻晃。

没敢随便动用魔法赶路。

且不说死气笼罩天地，元素被死死压制，释放魔法消耗太大，就如同水往低处流的道理，这里的死气也会自然而然的往有生机、有元素活跃的地方汇聚，稍不留神就凝聚得精纯起来了，再接连不断地打在身上呢？

龙王都扛不住。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

荆棘林，死寂海。

海边。

女孩站在海滩上，身上则裹着那件冻得僵硬的灰白大衣。

此刻，她赤裸的双足和小腿已然攀满冰晶，就连细细的睫毛上都覆了一层白霜。

唯有冰蓝眼瞳依旧清亮平静。

魔王凝望滔天海浪，眼神淡然，虽在仰望，却分明更像是在自高天而视的俯瞰。

白金长发飘扬。

“【静谧】——”

“【弥散】——”

“【绥靖】——”

接连三道淡漠如君王敕令的奇异音节自她口中唱出。

于是，连接海天的无数道大浪骤然便矮了一头又一头。

与此同时，脸颊愈发素白的娇小女孩，变得更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显然，哪怕只是针对死气海潮，这种似乎并非魔法，而近似于言出法随般的能力也是有一定代价的。

琉琉音便抿了抿嘴，改为轻轻抬起右手，纤白指尖处顿时有莫大的力量在跃动。

眼瞳亮起。

而后，一指点出。

沛然莫御，万潮平息。

女孩旋即迅速驱散伴随魔法出现，汹涌袭来、包围了自己的死气。

她望着复起连绵的又一条条“海蛇”，粉唇微张，正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忽然发出一道似带疑惑的鼻音。

随后转身，眼睛微微睁大些许：“…嗯？”

“哟，好久不见，琉琉音——虽然也没过多久就是了。”

许星彦笑眯眯地放下斗篷兜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