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贝里纳河畔步道的鹅卵石浸润水光,远看与皎洁月华下的粼粼的水波好似一物。
这时有灯火辉煌的游轮缓缓驶过河心,于是水面倒映的夜景就变得宛如浮生梦境般绚烂迷离。甲板上头戴白纱身着白裙的女孩们清唱着空灵乃至圣洁的歌声,微冷的夜风则将它们送上河岸,悠扬缥缈得会让人想起山顶清早最浅薄的云和雾。 毗邻提贝里纳河的一家门店前站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倚靠门框听着这歌声,暖色的灯光就透过身后玻璃从屋里洒出来,在他身前落下墨色的影。 不一会儿轮渡和女孩的歌声逐渐远去,中年男人打个哈欠朝门店内瞄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是这家今晚被包了场的餐馆的老板,说实话起初其实还挺好奇挺想认识认识这群出手阔气的客人。 不过在德亚·提波利拉这处地带经营了多年,老板自然还是对观色察言相人识面等当面多少有了点心得,最起码他是可以看出其中带头的那个心情不好且貌似很不好惹,另外还有一个不像是同行倒像是被抓来的。 老板怀疑这可能是什么黑恶势力交锋,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对,毕竟他瞧见其中还有一孩子。不过不管怎样,既然都安排人搁那房间外面守着了,摆明就是不想被人听见些什么事情,那自己干脆躲得远远的为好。 反正只要钱到位…… 这么想着,老板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黑头发黑眼睛、表情冷得乍一看就知道杀人如麻的家伙,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挠挠头,闭眼,在胸前画十字。 罢了罢了,不给钱也成,大不了就当是亏些上好的昂贵食材…… …… 餐馆某房门紧闭的包间里,许星彦突然眸光一动,“你偷偷骂我?”他望向沧说。 圣骑团长这时正精致优雅地剥着只蟹钳的外壳,闻言手滑了下,白袍袖子上沾了点油渍,顿时难受得把两条眉毛高高扬起。 “我现在倒是想骂你所以赶紧把我身上的魔力束缚解除我要立刻清理袖子啊!” “可我们没能找到雷大叔,支持他的人说他有事外出,因此你的可疑依旧很——” 话没说完,已经快要把脸皱成一团的沧有些崩溃地直接将其打断,“那种事又不赖我所以赶紧赶紧赶紧赶紧!” “…伙计,你有洁癖?”奥古斯塔斯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我只是得了种油渍沾在衣服上三十秒不处理就要死掉的病!”沧开始大声喊叫,“我要死啦!快点救我救我救……唔唔唔!” 被吵到脑壳都有些疼的老烬须矮魔直接封住了这家伙的嘴巴,然后目光移向许星彦问: “…所以,年轻人,既然没办法联系到那位雷齐,你现在准备拿这个吵闹的小家伙怎样?之后又作何打算?” “唔唔唔!” 许星彦沉默一下,“实话说我觉得雷大叔今天有事不在德亚·提波利拉有些太过于巧合了,而且有种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能不能见到他很不好说的预感。” “唔唔!” “你怀疑他牵扯其中。”灰烬肯定道。 “唔——” “只是无理由的直觉……倘若真如此,我自然依旧是相信雷大叔的为人的,但一旦牵扯神灵很多事情确实没办法再单独依靠着信任去判断,毕竟连常理都会变得不再那么可信。” 白影可以连让别人遭天谴都能做得到,因此有些事情除非当面印证否则一切都难说得准确。 顿了顿,许星彦改换话题,斟酌着说:“至于这家伙……其实您心里也有了一定的想法了吧?” 老烬须矮魔正欲开口,一道颤抖畏怯的声音先一步哆哆嗦嗦地从旁边响起——脸色变得比墙面和餐盘还要煞白的艾芙莉娅突然惊恐失措地尖声道:“心、心脏不跳了!” 许星彦和灰烬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没有半点声息的圣骑团长正满脸安详的顺着椅子往下滑落。 前者脸色骤然微变,后者也微睁眼睛,旁边的奥古斯塔斯被满嘴的肉噎得直梗脖子的勉强吐出声音,“真、真有那种怪病啊?” 他说着连忙丢过去治疗,沧浑身一颤,许星彦也趁着这时用魔法清掉了这家伙袖子上的油污,于是圣骑团长终于悠悠地吐出口长气。 沧双目无神,像是在回忆,“我看见我太奶奶正在喊我去她那坐坐。” “那已经是死前的幻觉了吧!洁癖这么严重的吗?” “不是洁癖,是……” “闭嘴!” 沧缓着劲儿不吭声了,许星彦则按了按眉心然后朝老烬须矮魔点点头,于是老者就低缓开口,“沧……” “是相信我了吗?” 他又突然间精神百倍、神采奕奕了。 几人实在不高兴再想这货方才举动里面的表演成分占比多少,灰烬颤动两下胡须,轻轻摇头道:“并非如此,毕竟口说无凭,尽管通过对你今日一整天举止的观察,或许是能够看得出你的确没什么敌意,但该有的怀疑也依旧要暂作保留。” “所以?” “两种选择。其一,在雷齐回来、能够为你作证以前被我们限制人身自由……” “我选二!”沧毫不迟疑道。 灰烬颔首。 “那就是要以行动取得最基础的信赖了——首先,与老朽立下魔法契约,同时将你那件可以勘测神灵的造物暂借与我等。如此即便不能彻底确你无法做出对我等行动不利的举止,然终究是有了最基本的信任依据。至于你为何要独自找上门,提出帮忙要对付神灵,在此间想做什么有何谋求……我等都暂不追问,如何?” “能限制我的魔法契约,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么……”沧一副“大爷您今年贵庚”的表情打量他片刻,咧嘴一笑,“可以,前提是先解除我身上的束缚,否则我那宝贝可没办法交给诸位。” 他愉快地等待着回应。 然而对面却在这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圣骑团长忽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注意到许星彦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是不动用魔法就没办法取出来?还是说那东西同时也是你放心大胆的任我们施加束缚、却不担心自己安全问题的依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