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礁石暴晒在盛大如火的阳光下，不断承接海涛一次次的撞击，随即碎洒漫天的灰蓝水浪就仿佛被钉进了一颗颗亮金色的钢钉那样折射出那么耀眼的天光，然后携带这些尖锐的东西轰然砸进广袤得衔接了晴空的海里。
于是，大海就好像是被万千根钢钉划破了血肉洞穿了骨头，缕缕的暗红忽然从浪脊渗出来并且愈发变得浓稠，直到全部的浪头都成了诡谲的猩红，浪与浪绞在一起便仿佛是无数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巨蛇正缠成一团的互相撕咬，飞溅在太阳底下的乌黑水花就是它们腐烂已久的血。 浓烈的血腥逐渐填满了空气，惊慌离去的水鸟早已经不见踪影，停留在空中的那道模糊白影俯瞰着光线已经无法穿透的浪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大功告成啊。” 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缓而温和，然而在这血海当前却是显得有些诡异，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落后祂一个身位的那条人鱼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不自觉把头垂得更低，光泽鲜艳的头发和鳞光闪烁的修长鱼尾都黯淡了些，好像全身上下每一片鱼鳞、每一寸紧绷着的肌肤都在无声希冀着呐喊不要注意到我不要注意到我。 可正所谓是怕什么来什么，白影这时候稍稍侧目，将视线落向了这位很是符合人类童话和想象里的、极尽优美的人鱼公主之类形象的美丽生物。 白影低笑一声，居然伸出手将人鱼斜带在柔顺发丝间的小王冠轻轻扶正，而后安抚似的温声问道：“您莫非是在怕我？” “没、没有！”人鱼拼命摇头否定，嗓音婉转动听如悠扬的歌声，尽管这歌声明显是在发着颤。 “啊，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呐，美丽的汐芮娜小姐。” 白影的话让这条名为汐芮娜的人鱼瑟瑟发抖得更加厉害，不过好在前者貌似并没有在意这显而易见的逞强与谎言，收回手移开目光，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继续说： “其实，您完全不必感到畏惧，我们的交易已然达成，这方暗红的海便是那最终的见证……既已有生命在其中做无谓的挣扎，然后凋亡成空，汇聚出我所期望着的东西，那么自然，就像交易前约定的那样，您和您的族群都将安然无恙，我的公主殿下。” 然而这话也最终只是让人鱼汐芮娜稍微松了口气，精神依旧紧绷到濒临极限，娇美华贵的容颜上丝毫看不出以往海洋生灵优雅淡然。 注意到了这点的白影叹息一声，好像是觉得有些无奈，便没再接着提这茬，“这些人鱼都是与您族群中的败类——罪犯，还有无信仰的狂徒？”白影朝仍在翻腾着的海面示意道。 汐芮娜跟着看向暗红海水，蓝宝石般的眼瞳里到底闪过一丝痛楚，但旋即便被恐惧掩去。 “是的。” 她顺从地说，心底发出无助的哀叹。 罪犯…… 可更多的只是无辜的族人啊。 时至如今，又岂会真的有哪个部族依旧全数都信仰着尊神的呢？倒不如说，无信仰的族人早就已经占据了半数。 而现在，他们全都永远陷入了沉睡。 但除此以外又能怎样呢？ 不止是他们部族，还有其他部族的人鱼也都面临了相同的惨剧，而这其中当然也有反抗者，可下场…… 发向人鱼交好的教廷的求助杳无音信，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教廷信仰神主，而眼下是神灵亲至。 比起全族皆灭，至少现在这个结果…… “尊神（海神）既陨，令这些败类殉葬自是理所应当。” 汐芮娜刚说完，白影随即而来的下句话便险些让她亡魂皆冒——“哦？那若是按照这说法，尔等虔诚者岂不更应自愿如此？” 晶莹的汗珠从汐芮娜白皙的脸颊跌落，她的喉咙滚动，却是半句话都没办法说出，甚至连抬头直视这个可能是要食言的家伙都无法做到。 “呵呵，别紧张，开玩笑的。” 白影饶有兴趣地看着人鱼小姐的神情变化，随口又使得她的心情从谷底攀回山峰。 “海之神的葬礼俨然已足够宏大，将心放宽即可……不过同样的，既然尊神已死，汐芮娜小姐之后又是如何打算——” 话音未落。 “…我们当信仰您。” “别，和教廷一样去信仰神主就是。” 白影失笑道：“诸位兄弟姐妹都不怎么待见我，若是信仰我、让祂们得知我撬了墙角，日后我和您想来都要面临一些麻烦。” “我、我明白了。” 白影就轻轻颔首，“去吧。” 美丽的人鱼如释重负，嚅动着嘴唇像是还想感谢恭维两句，但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得出口，顾不得下面海水的血腥一头扎入其中，任由那猩红淹没了自己白皙的肌肤。 “唉……太过恐惧，倒有些无趣了。” 独留原地的白影喃喃自语地感慨着说。 而这时候，一声冷哼突然从附近响起，“无论是谁，若将同类的尸山血海堆在眼前还能真心实意的巧笑嫣然，那就只会是心灵扭曲的变态。” “怒天啊，回来的较我料想的要早嘛，”白影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扭曲的火元素中一道短发身影迅速浮现，“准备得如何？” “和你这边一样，差不多，那小姑娘也做足了安置，只待时机成熟就可以进行计划了。” 怒天说着，把两条眉毛深深锁起。 “怎么没杀了刚才的人鱼？一路上我也见到了不少没被斩尽杀绝的人鱼部族，他们分明只会对你恨之入骨，你还留着作甚？” “都是些潜在的信徒，以恐惧帮助他们坚定一下信仰，算是送老伙计们一点礼物。只希望祂们能早日原谅我，至少别再那么的排斥和孤立。”白影轻笑着说。 怒天对此半个字都不信。 比及这个，等什么时候再宰一次以达成某种目的估计要可信得多。 “还有其他要准备的吗？” 怒天直接懒得理睬这话，然后他就看见白影默默地瞥向自己。 “有，最后一处，需要你我共同前往。” —————— pS： 昨天居然是万圣节么？洗了喵.jpg 拿糖包修修改改，跑了一张万圣节索要糖果的白毛团子，姑且算是心血来潮补发的小贺图？ 图放在评论区里，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一眼—— 这是灵依，她很可爱，请给她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