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嘶”的一声低下头,手指一道血痕,再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沈嘉木:“大少爷,我没有偷懒。”
这个女孩,比那群鱼儿还要蠢笨。
沈嘉木皱眉,拿出方手帕递给她,走出几步又回头:“会包扎么?”
小女孩不吭声,垂下手,长袖子遮住指尖。
他叹气,蹲下来帮她挽袖子,白丝帕足够大,包好了伤口处,还能轻轻松松打个结。
他看看她汗津津的小脸:“你识字么?会写自己的名字不?”
小丫头摇头,眼睛亮晶晶。
他领着她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在白宣纸上写她的名字。
“琥、珀”他念她的名字,顿一顿才说:“这是你的名字。”
琥珀的眼光在纸上停留片刻,抬起眼睛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才下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宣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给她看。
后来,当天渐晚,华灯初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可笑,这样一个下等丫头生的孩子,有的也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似的名字,他居然想教她认字,还把自己的名字写给她看,说起来真是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看白纸上并排的写着的两个名字,皱皱眉,把那张纸团成一团,丢到一边的竹篓里。
琥珀拖着太师椅,正在一扇一扇的关窗子,突然看到院子里有一闪一闪的微光,一脸惊喜的喊出声来:“啊,游火虫!”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院子里去,不一会儿就拢着双手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开,那只小虫受了惊吓,扇着翅膀飞起来,在房里忽上忽下的打着圈。
沈嘉木早已过了玩虫抓鱼的年纪,看她那样高兴,索性熄了油灯,让她坐下看个尽兴。
“你喜欢游火虫么?下次让鸿泰多捉几只来。”
琥珀眼睛眨也不眨,眼光跟着那小亮点在半空中转来转去:“我不喜欢油灯,阿娘在灯下绣花,把眼睛都熏坏了。”
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听约翰说,他家里有种叫来特的灯,点起来很亮很亮,而且不会冒烟的。”
沈嘉木看看那张月光下小小白白的脸:“你还听得懂洋文呢?”
她打了个哈欠,喃喃地说:“大少爷你不相信么?……”
“我虽然是个下人,可是我不傻的,那些道理我也是知道一点的。”
她眼皮沉沉,说不清为什么一坐到大少爷跟前就犯起困来,用力揉了揉眼睛,接着开口:“不会冒烟的来特灯、可以传话的泰吕分(电话),约翰说的那些东西,你见过么?”
沈嘉木没说话,眼看着她的小脑袋一点点垂到他的手臂上,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满月,遍地都是银色的微光。
那只小小的萤火虫飞累了,停在屋子的角落里一闪一闪。
小女孩睡的沉,像只小猫一样蹭过来,伏卧在他的膝上。
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多安静,他伸出手来,摸一摸她的头发。
果然又细又软,像他猜想的一样,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结果。
他总觉得她像是荒坡上长出的小白花,又单薄又坚韧,不需要管它,也能长大。
可是,当她站在落日的余晖下,额头洒着金粉一样的光芒,这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身上又有一种夺人呼吸的魄力。
他突然很想,送给她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