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烛並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壶倒上一杯茶水,把玩石杯,脑中闪过种种思绪,而后又一一沉寂,说起了不相干话语:“三百年,对於道友而言,可能眨眼间,但对於我来说,是一场极为漫长的岁月。”
“见识过大罗伟力,我时常在想如何最快的成就。”
啪
饮尽杯中茶水,放在玉桌上:“你曾说过,大罗天乃是大罗匯聚之地,唯有大罗才可以无视种种限制,寿命无穷,力量长存,那么.....
”
青年身躯微倾,身形好似无限拔高,充塞空间,无处不达,无处不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一字一字响起:“我若在世界,始终活下去,那么是否就可以达到大罗所在境界。”
轰!
好似一道惊雷,在天道光影意志间炸开,纵使都有些恍惚。
“太难了,不,不是太难,是不可能做到的。”
“大罗天残片限制天寿,你又如何存活下去,只有大罗才可以,这是太始纪元永恆不变的真理。”
张元烛身躯放鬆,嘴角咧开,肆意而张狂:“这是太素,不是太始!”
意志坚如仙金,心神决绝,一旦確定,便不会改变分毫。
这一刻,天道光影也感受到了道祖坚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太荒时代尊者想要脱离的世界,青年却不远离开,想要常存世间。
呼
天道光影轻吐一口气息:“若事有不对,我立刻为张兄打开世界。”
闻言,张元烛摇了摇头:“若有退路,又如何走通前路,此番不成则亡,再无半分余地。”
“阁下若为道友,便勿要坏我道途!”
天道光影沉默,缓缓起身。
祂向著青年拱手、行礼,诚恳而真挚。
无论张兄这般选择出於何等原因,却与祂共歷风雨,同生死!
隨后一道祖、一天道盘坐於此,交谈著各自感悟。
经文声中,阴阳二气绽放,轮转往復,演绎著开闢与毁灭,阐述著万般道与理。
同一时刻,一方宏大世界在阴阳二气中升起,璀璨耀眼,映照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万物衰亡,述说著天道无情。
两位存在都没有保留。
张元烛对於阴阳大道的感悟越来越深,於阴阳大道河中不断迈步向前。
时间流逝,这场论道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才彻底结束。
青年並未离开不可揣测之地,立身而起。
手掌伸出,五指併拢,轻轻一划。
咔嚓!
坚固的空间撕裂,阴阳二气汹涌而入,山岳、大河、草木、日月星辰一一浮现,不断向外蔓延,扩散百万里。
其间有鲜花绽放,灵气如雾瀰漫,各种灵兽奔腾於草丛、古林之內,显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一方浩大仙土,眨眼间开闢完成。
张元烛向著光影微微頷首:“此后,要和道友成为邻居了。”
“求之不得!”
话语飘荡之际,青年已然迈开脚步,踏入仙土。
丹田內,阴阳道树飘出,落在山河中央,扎根於大地,向上成长,好似要撑开天地再造世间。
树叶摇曳,七彩神辉洒落,一袭赤影依靠树干,闭关修行,参悟大道。
岁月飞逝,五十年后。
古崖山,仙兵谷,碧落道脉宫殿內。
一女子穿著青色衣裙,白髮垂腰,充斥暮气。
她依靠台阶,眸中带著岁月的沧桑,低语:“师兄,我才情有限,至死不过凝煞境,不能在於红尘中等你了!”
手掌伸入怀中,取出一玄色阵盘,指尖轻点,开启阵法。
一道道阵纹蔓延开来,充斥宫殿,凝固时空,逝去的生机亦在此刻停滯。
塔塔塔
清脆的脚步声,於宫殿响起,一袭赤袍迈步而至。
碧琪红唇微张,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师兄,你来接我了!”
啪
玄色阵盘落下,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接住。
赤影转身便走,宫殿空无一人。
而在寰宇深处仙土中,阴阳道树下,一座新坟佇立。
张元烛站在坟墓前许久,才离去,再次闭关修行。
三十年后,古崖山,金光道脉,清澈湖泊前。
一女子握著翠绿如玉的熊形面具,眼眸中儘是留恋与不舍。
她手掌伸出,细细抚摸熊形儺面,对著身后穿著淡黄裘袍、气质温和的女子开口:“我资质平庸,修行到这般境界,已经力尽了,以后不能再陪伴姐姐了。”
话语间,生机一点点衰落,如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玉妹!”
阮青红唇紧抿,神情悲伤。
寿尽而亡,非人力可以扭转,纵使她成就了金丹真君,也做不到。
阮玉视野越来越模糊,手指却紧紧握住熊形儺面,低声倾述:“姐姐,他是九天真龙,此世道祖,我不过苍穹落下的雨水,短暂的交集,已经是幸运,不应奢求太多,但是...”
“我好像再见小乞丐一面!”
话语落下,倩影欲倒,生机便要散去一白皙手掌自虚空中伸出,撑著女子背部,一道赤影隨之浮现。
张元烛面容柔和,单手扶著阮玉,向著背后女子頷首。
隨后,身影散去,消失在了。
浩大仙土,阴阳道树下,两座新坟,静静佇立。
三百二十五年后,须陀山,心禪寺,佛堂之內。
一老尼身披大红架裟,轻敲木鱼,低诵佛经:“从痴有爱,则我病生,爱欲如病,需以般若智慧为药..
”
诵经声不绝於耳,道道佛光进发,慈悲温和。
直至,一道修长的身影浮现於门槛处,面庞俊朗,细长而锐利眉下,是双温和重瞳。
“法定道友,许久未见!”
话语飘落,诵经声归於寂静,敲击木鱼声戛然而止。
“张师兄,你...我...”
“道友天寿將近,我来接引,可愿与我同归!”
什么琉璃佛心,什么般诺智慧,皆在此刻散去,唯有一声苍老中带著欢快的声音,飘荡流转:“道兄相邀,自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