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顾清薨,九州之难起求月票
——局势骤变。
突如起来的大病可谓是彻底打破了当前朝堂上的微弱平衡。
顾清毕竟是太傅,且还是实权太傅。
只要他还在。
即便是当今天子有心揽权,此事也不可能那么容易。
但,如今的局势却完全变了。
冠军侯府。
顾清整整昏迷了两日之后,这才悠悠转醒。
但身体亦是没有半分的好转。
他被耗干了。
精气神的全面崩溃隨著年龄的变化,终是在这一次的大病之中完全体现了出来。
臥房內,浓重的药味也压不住那股行將就木的衰败气息。
顾清躺在厚重的锦被下,整个人仿佛又瘦削了一圈,露在被子外的脸庞灰败而乾瘪,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听到房內压抑啜泣声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渐渐才聚拢起来。
他看到床边围著的人。
“哭————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气息短促,“我————还没死。”
眾人闻声连忙围了过来,抽泣之音不减。
但顾清此时也已经没了安慰眾人的力气,只得问起自己最为关注的事。
“朝————朝堂上————”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如何了?”
“陛下————可曾————再召集群臣?”
“荆湖的粮————可送到了?”
“漕运————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嚇得一旁之人连忙帮他顺气,而顾淮也赶紧上前,含泪低声道:“兄长,您先安心静养,朝中诸事————”
“说!”顾清猛地抓住顾淮的手腕,那力道竟出乎意料地大,眼神灼灼,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时间不多了————说!”
顾淮被他眼中那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光芒慑住,不敢再瞒,哽咽著快速道:“兄长昏迷这两日,陛下连续在文德殿召集重臣议事————”
“以太傅病重,国事不可一日废弛为由,亲自过问賑灾平乱诸事。”
“周延儒等人极为活跃,提议由陛下直接指派钦差,分赴各乱区,统筹协调————实则是想绕过內阁与中枢各部,尤其是————咱们顾氏在地方的人脉。”
——动手了!
虽然还没有明著对所有支持顾氏之人动手,但这也仅仅只是因为顾清还未死。
只要他一咽气,这股风就绝对会立刻掛起来。
他顿了顿,见顾清呼吸急促但眼神清明,继续道:“荆湖第一批粮食已到,暂缓了江陵危局,但乱民头目打出清君侧”、诛权奸”的旗號,裹挟愈眾————开封外围流民与乱兵有合流跡象,威胁漕运枢纽。”
“北疆————北疆尚无晏儿新消息传回。”
“清君侧————诛权奸————”顾清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悲凉与洞察,“果然————衝著我顾氏来的————好手段————內外勾连————”
他鬆开顾淮的手腕,手臂无力地垂下,目光涣散地望向床顶承尘,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顾氏祠堂里那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看到了煌煌顾氏千年来的荣耀与沉浮。
“我————顾清————”他嘴唇颤抖著,浑浊的泪水终於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鬢髮,“无能啊——————守不住这江山安稳————也————也护不住顾氏门庭————”
“父亲!”“兄长!”“叔祖!”
房內悲声顿时大作。
顾清却似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愧疚中。
“列祖列在上————不肖子孙顾清————有负厚望————朝堂失衡,烽烟四起————”
“顾氏————顾氏因我而於风口浪尖————只怕————只怕要迎来滔天巨.————我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暉祖、熙祖————去见父亲————”
他哭得浑身颤抖,气息愈发微弱,那是一种精神支柱彻底崩塌的绝望。
眾人慌了神,连声劝慰,泣不成声。
顾氏的责任,顾氏的荣耀。
远远比任何家族都要重,甚至还要超过皇族。
没有人能够了解对於这些顾氏嫡系子弟而言,“顾氏”两个字的意义到底有多重。
忽然,顾清猛地止住哭泣,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床边顾淮的衣襟,眼神重新聚焦,那里面燃烧著最后一点不顾一切的火光:“快————快马!”
“八百里加急!去北疆————找晏儿!”
他气息紊乱,却字字用力:“告诉他————为父————撑不住了————朝中有变,地方大乱————有人要动我顾氏根————让他————无论如何————速速归来!”
“稳住大局!”
“告诉他————”顾清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低了下去,却带著无尽的嘱託与期盼,“顾氏————和这九——江山————都要靠他了————让他————一要————回来————”
话音未落,他抓著顾淮衣襟的手募地鬆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双目紧闭,唯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他撑不住了。
不得不將这些重担交给顾晏。
北疆局势,他顾不得了。
这股风要是真的刮起来,顾暉昔年用尽一生所奠定的根基,恐怕也彻底完了。
他,无法接受。
“老爷!”
“快去请太医!”
“备马!快备最快的好马!去北疆!”
臥房內乱作一团,悲声、惊呼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而床榻上的顾清,已然再次陷入昏迷。
就如那风中残烛一般,声息越来越弱,直至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消息几乎顷刻之间就被传了过来。
顾清的安危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在这应天府之內,无数人都在盯著顾氏的情况之下。
垂拱殿。
“太傅....薨了?”
当听到顾清已死的消息后,赵站並没有露出想像之中的喜色,反倒是深深的嘆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
他十分清楚。
以顾氏的声望摆在这里。
若他无法解决当前的乱局的话,那他赵站就是万古不易的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