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坡县。
景宗陛下已经衣哞两天了。
不,从祁墨止带着北陵王的手书出现开始,他心情就没好过。
北陵王要与他见面,还在镇北城里。他心烦!
祁墨止还要他回个信,他更心烦。
答应下来,他不想!
他一个九五至尊,为什么要听一个战败国君的话,要他去哪就去哪。脸呢。
不答应吧,大孙子还在他手里。
总不能见死不救。
下一个坊间传闻怕是:他这个皇帝,凉薄无情,贪生怕死了……
不想和北陵王见面。
更不想去镇北城!
他也不想写回信……
还好赵北城要到了。
他是不是可以拿,审问赵北城的事做由头,搪塞回去!
景宗这会正心烦,没想为什么正常三天的路,赵北城走了五天才到。
祁墨止都快在他前面。
“陛下,该就寝了。”高大总管低声提醒。
天都黑了,景宗睡的早,每天这个时辰他都睡一觉醒了。没办法,他失眠,环境要求有点高。
都说笨鸟先飞,他认为,失眠的人要先睡。中间醒了,也不会没精神。
景宗叹口气,他这把年纪容易吗。
和他同样年龄的人,哪个会操这么多心,老八比他小几岁,活成了逍遥王爷。
只拿钱不办事,朝臣还对他恭恭敬敬。
他呢,奏折多到批不完,朝臣们还等着抓他小辫子。
“不睡了,在等会儿。”
高大总管想问你老等谁?没敢问,老基操了,他懂。
不过……
“陛下,祁军师还在外面等回信,要不……
既然不睡,不如把回信写了,也算干点正事。
景宗陛下摆手,写什么回信。要知道不睡觉的后果就是写回信,还不如睡觉去。
“今日晚了,要他明日再……明日朕要亲自审问罪臣赵北城,你让他也过来听听。”
祁墨止对赵北城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清楚,还是封稷的左膀右臂,他要看看,他对赵北城的态度。
他是封稷的人,他的态度,就是封稷的态度,是不是一伙的,一看便知。
高大总管出去给祁墨止传话了。
留下景宗陛下对着自己的影子,枉凝眉……
皇帝的孤独等级,谁懂啊。
他……好孤独。好寂寞。
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原配发妻来。
若是阿姐看到他的样子,一定会心疼的抚平他的眉头……
轻声细语的说些府里的趣事,孩子们每天做了什么。
而他,听着听着,脸上会露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
只有阿姐懂他……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偶尔午夜梦回时……偶尔心浮气躁时,偶尔……夜不能寐时,他都会见到阿姐和两个孩子的脸。
阿姐仇恨的质问他,为什么不保护好他们母子三人!为什么放任陈氏害他们!
两个孩子一脸仇恨看着他,他想拉住他们的小手,他们奋力的甩开,头也不回的拉着阿姐走远……
景宗陛下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惊讶的睁大眼睛,是眼泪……
他居然掉眼泪了……
唉!年纪大了,他的心也变得柔软了……
外面的祁墨止得到了高大总管肯定的答复,转头就走。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不是皇帝,不是太监,他不急。
先回去睡一觉,好好歇歇再说吧。
这一夜,有人睡的香甜,有人彻夜难眠。
天色大亮时,
祁墨止发现,像哪里不一样了?
一夜而已,到底哪里不同了,他也说不清。总之,直觉不会骗他。
他缓步走出军营,来到一片宽阔无比的空地。
有人。很多人。
他昨天傍晚到的这里,没发现有人。
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
他抓住一个路过这里,往里走的副将问。
副将一脸无可奈何,“给废太子请命的北境百姓。”
皇太孙的七宗罪都出炉了,这些人怎么会放弃。
何况,梅金山杀人时,可说了。让他们跪着,一直跪着,说好话,说好听的话。
这些人也有意思,搁这坐一天,傍晚统一消失,后半夜人就陆陆续续又回来。
不哭,不闹,不惹事了。
手里举着给赵北城和封稷以下的各种罪名,就是不说话。
中心意思不变,严惩赵北城,严惩罪人封稷,请废太子回宫,拨乱反正。
听说归听说,见到归见到。
祁墨止看到这副场景,心里震撼着实不小。
这么多人,可比镇北城里的那些多太多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说的就是废太子这种,做好事,做不成功。搞破坏,立竿见影的垃圾。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他眯眼看了看,心下了然。
赵北城终于到了。
开路的还是那位信使大人。
脸色沧桑,看着不太好的样子。
信使确实不太好。
他自己就挺能磨的人,遇到赵北城更更能磨的人,早就无语了。
心里火烧火燎,嘴上不敢说,除了一嘴大火泡,他什么都没得到。
做梦也没想到,赵北城小猫小狗一样乖顺的闺女儿子,出了城,就变了脸。
但凡他说句走快点,两个小狼崽子恨不得拿刀捅了他。是的,他们两个都有刀!
藏的挺严实,他差点被捅!
他不敢说也不敢问,窝窝囊囊走了一路,可算见到自己人了。
做昨晚他们应该就到的,可赵怡然说,她爹换药时间到,不许再往前走一步。
想到这咬了咬牙,都说北境民风彪悍,他不以为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里都要守黎国的规矩!
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龟缩在陛下羽翼之下,再也不出差了。
太特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