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卿长渡全都听明白了。
当一个人与整个天下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时,那结果是没有半分悬念的。
所以身处这天下之中的所有人,无论看得清的、还是装糊涂的,是身陷其中的、亦或是事不关己的,都不会再执意追究下去。
可那个被轻轻放在天平另一端的人,又何其无辜。
卿长渡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念头——要是,他没有被时间与这世间隔开,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便不会只是短短三次入眠又苏醒,就错过了一个人从扬名天下到身陨道消的全部岁月。
他囚于独属自己的时间体系里,这世间无数人波澜壮阔的一生,都坍缩在他跳跃的光阴缝隙中。
管家似是看出了他眼底藏着的那份低落,伸手重新端起那只银碗,另一只未曾沾染药汤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如同许多年前哄睡尚为幼童时的他一般,管家软了语调,温声道:“不要想太多,公子早些歇息吧。”
他顿了顿,尾音一转,刻意扬起了几分,声音里染上了浅浅的笑意:“这可是最后一年了。等下一次公子醒来,便要准备好和阿砚她们一同修炼了。”
卿长渡一时没听明白这话,待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管家,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管叔,什么意思?”
管家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温和地堆叠起来:“公子这般机灵,倒听不懂管叔的意思了?”
卿长渡的心脏一下一下地加快,一声重过一声,如耳边传来的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在这铺天盖地的心跳声里张了张口:“我……不用再睡了?”
管家仿佛要给予他最笃定的信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笑意漫上他的眉眼,让那些浅浅的纹路都显得柔和起来:“公子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再睡上这一百年,便无需再靠沉睡来等待过剩的灵气滋养灵脉了。到那时候,公子就能出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