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杂处的上海滩就如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在夜幕降临后彻底苏醒过来。它光怪陆离的身躯陈列在隐隐绰绰的夜色中,无声打量着每一个行走其间的人。
车厢里没有第三人,文饮冰用一个十分舒展的姿势占据了整条后座,看那架势,要不是还得顾及自己在心腹部下跟前的形象,恨不能干脆横倒在后座上。
“没什么,聊了聊某个跳梁小丑,”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对了,东三省和老毛子扯了那么久的牛皮,这两天大概要见分晓了,少帅让我们”
她话刚说了一半,陈曼泽毫无预兆地一脚刹车,汽车尖叫着紧急制动,文饮冰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扎在前座上。
她顾不上发火,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钻出来,可能是被迎面打来的汽车灯晃了眼,一个慌神,本就不听使唤的腿脚撂了挑子,当即仆倒在马路上。
上了年纪的老人行动不利索,却知道开汽车的主惹不起,佝偻着身子滚到路边,挣扎着让开一条通路。
陈曼泽皱了皱眉,下意识一抬头,目光和文饮冰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后腰,然后推门下车,几步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扶起那老人:“老人家,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文饮冰往车门旁挪了挪,一只手扣住了扳扣。
老人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看样子摔得不轻。陈曼泽搀着他腋下,用力将人扶起,只见那人慢慢扭过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下,赫然是一张狰狞的脸!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陈曼泽扶着他的手猛地发力,借着这点支撑,她就如一条柔韧的鞭,将自己行云流水似的甩上了天。
与此同时,面目狰狞的男人一直藏在怀里的手探了出来,枪口闪出要命的火花,险伶伶地和她擦肩而过。
枪声乍响的一刻,最近的一条胡同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来人未及亮相,炒豆似的枪响已经狂奔而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门上。
这帮人计划得不错先让杀手假扮不具有威胁性的老人,故意截停汽车,诱使目标下车。然后趁其不备,大家伙一拥而上,前后夹击,一股脑包了饺子。
泼墨一般的夜色足以掩盖一切罪行,等警察局听到动静赶到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挖地三尺也抓不到把柄。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文饮冰已经一把拧开车门,身形矫健的像一只豹子,落地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贴地一个翻滚,起身时已经将自己高挑的身量蜷成一张烙饼,小心翼翼地摊进两堵矮墙形成的死角里。
来人一轮枪声停歇,从巷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似乎想确认目标是否死透了,刚露出半个脑袋,蓄势待发的子弹犹如天外惊雷,热情洋溢地在脑门上开出一个血窟窿。
文司生得犹如姣花照水,下起黑手来可毫不容情,一朝占尽先手,立马将“痛打落水狗”的祖训发挥到极致,一把勃朗宁手枪打出了马克沁挥洒自如的气势,子弹撕开夜色,在矮墙上打出一溜密集如雨的火花。
可惜,勃朗宁终究不是马克沁,被文小姐“不知柴米贵”的一顿败家,很快见了底。文饮冰想都不想,从隐蔽处纵身扑出,一边换了个角落,一边手速飞快地换上弹夹。
就这么片刻功夫,敌人的攻势已经卷土重来,文饮冰还没站稳,就觉得胳膊上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钻心的痛楚攻城略地,鲜血登时浸湿了衣料。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