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同伴们是来这里讨伐神明的雇佣兵,我想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要弑仙的战士。”生怕少年听不懂,李时雨特意类比了一个东方人都懂的说辞。
少年的行为很反常: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盯着李时雨看。就这么看着,似乎是不信任他是个能弑仙的家伙。 李时雨不愿去追究少年的这份观察里包含着怎样的深意,于是他再次主动开启一个话题:“你来这里多少时辰了?” 少年摇头:“不记得了。” “莫非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你也是?” “是的。” “那我想我应该也被困在这里了吧。”少年环顾四周,“我没找到什么东西,就只找到你一个人,随后我就朝你过来了。” “应该”? 这个时候李时雨才觉得少年有时候的回答有些奇怪,并非答非所问的奇怪,而是他的回答不符合常理。可能是不经常与人交流导致的轻微交流障碍? 罢了。 既然自己看见了,就不能不管这个孩子。 李时雨想把少年带回解村,于是他邀请少年:“那你就跟着我,我们一起寻到出口离开。若遇凶险之事凶险我能出手护住你。” “嗯。”少年轻快地答应了。 之后李时雨便让少年抓住自己的腰带,反复告诫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必要时可以将腰间的镰刀抽出来防身,少年答应他,于是两人就继续朝前走去。 李时雨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红色的羊角”这个最为关键的线索,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深入“竹林”了,当务之急是寻找这个空间的出口离开这里。 上次汪达说他是听见有什么生物的吼声在前方引导他,他随着吼声的方向一路走出“竹林”的;之前李时雨被困屋后的竹林是在一个转头发现出口就在自己的身后才出去的。 看来离开这种地方寻常出口行不通,直直朝一个方向走很有可能继续迷路,得找到离开的不寻常方法。 就在李时雨思考该朝哪里走时,少年突然开口问道:“你的拳脚功夫很好吗?” 李时雨随口回答他:“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你杀过人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李时雨侧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威胁:“怎么生出这样的猜疑?” 少年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遇到想要杀害我们的人,你能否保得住我们两个人的性命。我听其他人说,杀过人的人和没杀过人的人完全不一样,唯有杀过人的人才会最凶险的时刻体会到死的迫近,绝地反击,比没杀过人的人更能活下去。” 有道理,但不多。 如果这句话是汪达说的,李时雨一定会纠正他的这个想法。但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汪达,可能他说的这句话是他们家庭长期以来的教育灌输给他的思想,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教育,因此李时雨不愿插手和纠正他的思维方式。 他只回答了少年的问题:“杀过。” “多吗?” “不多。” “有五个数吗。” “十个数以上。” “那很多。光看你的样貌看不出你是这般凶厉的人。老一辈说的‘相由心生’也不准。” “得分杀人的目的。”李时雨为自己辩解,“如果是为了杀人而杀人,那人打骨子里就是个性格凶暴的。但如果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杀人,那就多了。” 少年半知半解地点头,他追问:“那以往你是为了什么杀人?” “嗯……”李时雨想了想,他心中有个不太准确的词汇,“守护我的同伴?我想大概就是这个。被我杀掉的那些家伙清一色都是我不愿让他们伤害我的同伴而杀掉的。” “守护吗……” 少年重复了一遍,随后便再次陷入沉默。 见少年不再发话,李时雨不再继续与他闲聊,他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之上。 “竹林”内的时间仿佛被定格了,周围始终都是昏黄。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没有出现任何事物,李时雨走的双脚开始肿胀,他停下来想要原地休整一下再继续出发,但他刚想靠在一根竹子上时就看见自己正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影。 李时雨的手愣在半空,盯着那两个人影,想要把他们看出个究竟。看外轮廓,也不像是梦境中所看见的李星柯和李景云。 那是谁? 寻找自己的同伴们? 李时雨尝试用西方话呼唤同伴们的名字:“汪达?瑞文西斯?季阿娜?麋鹿?约书亚先生?安迪小姐?”所有名字都被他喊了一遍。 前方的人影没有回应。 应该不是他们。 按照汪达的处事态度,哪怕他真的要进入“竹林”寻找自己,也绝不会同意其他人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李时雨太了解汪达了。 李时雨担心这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的幻象,因此他问少年:“你能瞧见前面的两个人影吗?” 少年望向前方,然后点头:“瞧得见。” “你看那身形像不像你熟悉的人?” 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摇头:“不像。” “那我们凑近点看看?”李时雨抽出狩猎刀,“你紧跟我身后,碰到危险就不要管我,立刻跑走。” “我跑走了,那你呢?” “我能保护自己。”李时雨信誓旦旦地冲少年露出微笑,希望给他一些信心。 少年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只是他也怕前方的两个人影是危险的家伙,就把腰间的镰刀抽出来拿在手上,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李时雨开始带着少年慢慢往前挪,一点点凑近那两个人影。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李时雨怎么走、走多远、朝什么方向走,那两个人影始终都在自己正前方固定距离的位置,他们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却永远达不到靠近的事实。 李时雨发现这点后就立刻停下了脚步,不再做无用功。 “怎的不走了?”少年问他。 李时雨摇头:“那并非摸得着的东西,没必要耗费气力。” 少年看看那两个人影,又看看李时雨,点头赞成他的意见。 “你们俩!”李时雨用东方话朝前方喊道,“既然你们有能力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你们有手段将我们离开这里?” 人影没回答。 李时雨轻声自嘲:“算了,白费什么力气。” “那两个人动了。”少年指着前方说。 李时雨抬头,看见那两个人影同时缓缓抬起胳膊,朝他们的左侧指,意思像是让李时雨他们朝那边走。 无论对方是好的还是坏的,这种时刻他们的提示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李时雨收起狩猎刀,抱拳感谢:“多谢二位!先前多有得罪,望两位见谅。” 两个人影始终保持那个动作,还是没有回答。李时雨立刻带着少年朝他们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要问你个事。”少年再次突然发问。 “你问。” “如若你所守护的事物在最后背叛了你,你还会守护他们吗。”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感觉少年奇怪了。 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又为什么这么问?李时雨很想问他,但侧过头对上懵懂少年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李时雨心软,终究没有将这些问题问出口。 李时雨缓缓回答:“至少我想我是会的。” “当真?” “千真万全。” “为何?” “不负自己。” 李时雨的回答简单干脆,少年听懂了,他长长地“哦”了一声。 李时雨发现那两个人影所指的方向的确有东西,至少目前为止他已经看到好几根路过的竹子上出现罕见的现象:竹节上抽出几根像竹笋的枝条,这些枝条上没有长着竹叶,而是坠着些毛毛碎碎的“绒花”。 竹子开花。 看来这“竹林”内也存在着其他普通根系的普通竹子。 而且李时雨明白,这些开花的竹子活不长了,很快生长在这个根系上的竹子会全部死去,什么都剩不下来。 伤感归伤感,李时雨看着身边出现越来越多的开花的竹子,渐渐明白这一定是那两个人影用这种奇特的方式指引他离开“竹林”的方式,他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能离开“竹林”了。 要将来之不易的情报带给同伴们! “我想我走到这儿就行了。” 少年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拉着李时雨腰带的手。 李时雨回头,疑惑地看向少年。 “和你之间的探讨让我受益匪浅,我就不继续将你缠着你了,你的同伴还在等你。” “你……” 李时雨的“你”字刚刚说出口,少年便伴随着旁边飘来的一道浓雾带着一同消失了。 瞬间,李时雨周围的环境变了。 昏黄的环境变得敞亮,阳光从上方的竹叶缝隙间刺下来,一小束光戳进李时雨的一只眼睛,让他瞬间闭上了眼。 然后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子里涌出,他用手去接住。 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不住地流鼻血。 而后,他的心率加快,浑身不停冒着冷汗,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走,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