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三月十四。
东京。
龟田亚太文化株式会社,总部大楼,七楼大会议室。
展会前最后一次动员会。
三十二个部门主管坐了满满一屋子,桌上摆着厚厚的参展手册。
龟田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红色马克笔,正在画展区动线图。
助理推门进来,弯腰递了一份文件。
龟田接过来,翻了一页。
中国展团的参展名单。
地下二层,四个展位。前三个是老面孔,国产动画代工厂,来东京凑热闹的。
第四个。
际华文化传媒集团。
展出项目:《齐天》。
类型标注:3D动画电影。
龟田把文件放下了,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
“大闹天宫工作室。”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旁边的制作主管凑过来看了一眼。“社长,这家公司还在?去年不是已经断了他们所有的外包渠道?”
龟田把眼镜重新架上。
“还活着。”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看了看展位面积。一百二十平米,地下二层最东边。
龟田把马克笔盖上了,放在桌上。
会议室安静了。
龟田转过身,面朝三十二个部门主管。
“从今天起,执行最高级别外包封杀令。”
制作主管拿起了笔。
龟田开口了。
“第一,通知日本本土所有动画制作公司、渲染农场、后期工坊,停止与际华集团及大闹天宫工作室的一切业务往来。已签的合同,终止。已付的定金,退回。”
制作主管写下来了。
龟田接着说。
“第二,以亚洲动漫协会副会长的名义,向韩国动画产业协会和东南亚代工厂联盟发函。内容:任何承接际华集团及大闹天宫工作室渲染、后期、代工业务的企业,将被取消与日本动漫产业的合作资格。”
有人在后排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不是做太绝了?”
龟田没回头。
“做不绝,留的就是后患。”
会议散了。
当天下午,十七封正式公函从龟田总部发出。
九封寄往日本国内。
四封寄往韩国首尔。
四封寄往东南亚。
每一封的抬头都盖着亚洲动漫协会的钢印。
三月十五。
东京。成田机场。
张红旗、赵铁柱、老徐,三个人出了到达口。
刘浩没来,留在北京盯着国内的事。
接机的是徐德胜派来的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广东人,姓邓,在东京待了六年,跑建材生意。
上了车。
老徐坐在后排,手机响了。
接起来。
对面是他在东京联络的展台搭建工程队。
日语,老徐听不懂,翻译软件也没来得及开。对方说了三句话就挂了。
老徐回拨过去。这次来了个会中文的。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为贵方提供展台搭建服务。行业协会已经发出警告,我们不能承担这个风险。定金会在两个工作日内退回。”
挂了。
老徐拨了第二家。
同样的话。
拨了第三家。
没人接。
老徐把电话放下了,抬头看了张红旗一眼。
张红旗从前排回过头。“都拒了?”
“三家全拒了。”
张红旗没说话,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东京的街道干净得不像话,路边樱花还没开,枝头全是花骨朵。
过了两分钟,张红旗拿出手机。
拨给徐德胜。
“德胜哥。”
“红旗,到了?”
“到了。有个事。展台搭建的工程队全毁约了,龟田下了封杀令,日本这边没人敢接。”
徐德胜在电话那头“嘿”了一声。
“用得着找日本人?”
“您说。”
“前年新天地在东京拍那部黑帮片的时候,群众演员找的全是当地华人。有个劳工工会,会长姓陆,山东人,在东京干了十二年,手底下全是搞装修搞建筑的工人。我给他打电话。”
“今晚能到人吗?”
“你等着。”
挂了。
四个小时后。
东京国际展览中心。地下二层。
一百二十多个华人工人到了。
穿着工装,背着工具包,有的扛着电钻,有的拎着角磨机。
领头的就是陆会长,五十出头,山东大汉,膀大腰圆,嗓门比角磨机还响。
“张总,您说怎么干,弟兄们听指挥。”
张红旗握了手。“连夜搭,展会后天开,时间紧。”
陆会长回头一挥手。
工人们散开了,工具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响。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
灯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是电断了。
整个地下二层,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