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大酒店三楼包间里,转盘上的热菜已经凉了大半,杨鸣收回搭在桌布边缘的手,没有当场应下这个股比。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陈总这份诚意很重。不过合办这么大一家公司不是小事,港里还有几个管事的兄弟,我今天一个人定不下来,得回港跟他们商量商量,过几天再给陈总回话。”
陈至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温和的笑意没减半分:“应该的,杨老板回去跟下面合计清楚更妥当,我不急。”
他拿餐巾按了按指尖,随口补了一句:“交通部那边排期已经报上去了,下个礼拜我们的施工队照常先进场动工,免得上面有人催。”
杨鸣应道:“修路是正事,不耽误陈总工期。”
陈至一路把杨鸣和花鸡送到三楼电梯口。
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出金边市区,顺着往西南去的国道疾驰,花鸡坐在后座点了一根烟,偏头问:“老杨,姓陈的白送将近一半干股,咱们接不接?”
杨鸣靠着椅背望向窗外掠过的荒草地:“他哪有这么好心。先回港,把这笔账算清楚再说。”
三天后的初春上午,森莫港北面半坡别墅的二楼书房里,洪莫特和刘龙飞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从金边回来这三天,杨鸣一直没给西港去信,码头趁着老路畅通日夜装卸,把前阵子压在堆场的货柜清出去大半。
洪莫特刚从报关口过来,腋下夹着船期夹,刘龙飞是巡完北关卡直接上山的。
两人落座,杨鸣把陈至开的条件和股比讲了一遍,问:“西港那头还在等准信,你们俩说说,这桩事接不接?”
洪莫特先开了口:“鸣哥,我看有得做。几千万美金的工程款和打点费全由大子掏,咱们不出本钱白拿近一半过路费。再过阵子雨季一到,外头那条烂土路重车根本跑不动,新路铺通了,进出港的柜子不用干等,沿线地价也能跟着翻上去。”
“天底下哪有白掉下来的便宜?”旁边的刘龙飞拧起眉头,“姓陈的刚在西港吃了那么大闷亏,眨眼就送这么大一份礼上门?大股攥在他手里,里头归大子主持,大门钥匙挂在人家腰上,咱们占着小头进去还不是个摆设!”
洪莫特当即争道:“龙飞哥,账目是两边各派会计共同签字,每一笔钱进出都得过咱们的手,他做不了假账。再说金边正盯着口岸税,咱们两家能坐下来合伙,上面看着也高兴,总比一口回绝、落个不配合通车的名声强吧?”
“会计管得住账本,管得住路上的铁马吗?”刘龙飞身子前倾,左手按在沙发扶手上,“进出港的重柜一车四十吨,他哪天翻脸,根本不用动账上一分钱,直接打着养路检修的旗号封道,或者挂块牌子限重二十吨、设个卡点一钟头放五台车,咱们的码头照样得停摆!”
洪莫特皱了下眉:“复勘纪要刚交上去,他无缘无故卡道,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
“以前他在外头刨沟堵门,咱们还能托人去金边告他断税!”刘龙飞嗓门沉了几分,“等在合资的纸上摁了印,咱们自己也是东家,人家占大股名正言顺管路务,说是路基泡坏了要修半个月,翻脸的时候港里连张嘴告状的理都没了!”
洪莫特反问回去:“那咱们要是不接呢?批文全在大子名下,咱们不入伙,人家照样独资把路修起来,门外那条道还是捏在他手里,咱们连派人进去看一眼账的资格都没有!”
杨鸣看向洪莫特。
洪莫特盯着茶几盘算片刻,紧绷的眉头忽然松开:“龙飞哥说的路上卡人,确实是个死穴。本钱全是大子出,五成一肯定改不动,那咱们就在章程上把封路、设卡、限重这几样卡死。”
“铺路养护归他们管,但章程里必须写死一条。”洪莫特说,“往后这条路要封、要设卡,要改限重、改收费,都得跟支钱一样,两家签了字才算数,定下来直接送交通部备案!”
刘龙飞眼神动了一下:“纸是死的,他往后要是装聋作哑,绕过咱们直接派人上路拦车呢?”
“条文压在部里案头上,他绕开咱们私自派人拦车,那就是坏了报备的规矩、故意断金边的口岸税。”洪莫特语气笃定,“咱们拿着留底的纸递上去,上头等着分税的人自然会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