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州城外,北风如刀。
浓黑的阴云压在地平线上,铅沉如铁。
八万西夏铁骑结成连绵数十里的白色营寨,将绥州四门围得水泄不通。
旌旗蔽野,战马嘶鸣。
城壕外三百步,两百架泼喜军抛石机高耸入云,长木吊索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城楼之上,积雪已被热血融化,凝结成黑红色的冰壳。
郦靖宁身披无纹黑铁铠,手按城垛,立于南门箭楼正中。
朔风吹得他身上的玄色大氅猎猎翻滚。
常遇春、狄青一左一右按刀拱卫,徐达坐镇城中统筹各营预备,知州程戡带着百余名城中文吏,正领着民夫往城头搬运石炮、灰瓶与滚木。
全城戒备,死寂无声。
唯有火把在朔风中噼啪爆响。
呜……
沉雄凶煞的号角声自原野深处拔地而起。
西夏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杆高逾三丈的九斿金狼大纛缓缓前移百步,直逼城下。
大纛之下,数十名戴金冠、着紫袍的党项酋豪簇拥着一骑雄壮骏马。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如铁塔,秃发髡顶,圆面重腮,身披一层泛着冷光的金丝锁子重甲,腰间悬着一柄镶满红绿宝石的弯刀。
正是西夏国主,李元昊。
李元昊勒住战马,鹰隼般的利目缓缓抬起,遥遥盯住箭楼之上的郦靖宁。
“南朝小儿!”
一名西夏通事官策马出阵,立于一箭之地外,用生硬的汉话扬声大喝:
“我家大夏皇帝陛下亲提十五万天兵降临,绥州已成瓮中之鳖!”
“我家陛下念你乃新科状元,文武双全,若肯开城纳降,陛下许你为大夏枢密使,封王拜相,富贵与我大夏同休!”
“若是不识抬举,城破之日,尽屠尔等南朝懦卒,鸡犬不留!”
通事官声音尖利,穿透城壕。
城楼之上,不少初经大阵的绥州民夫面色惨白,手脚发颤。
郦靖宁面沉如水。
他上前一步,径直踏上垛口青砖,居高临下俯瞰城下万千铁甲。
声音不高,却运足中气,清朗如金石交击,响彻两军阵前:
“李元昊!”
城下万骑齐齐一滞。
“拓跋一族世居夏州,承蒙我太祖、太宗皇帝推食解衣,赐赵姓、封节度使,世受大宋皇恩。”
郦靖宁目光森然如电,辞锋似刀:
“尔不思结草衔环以报国恩,反弃祖宗之赐,私立伪号,僭窃非分!入关以来,焚我村邑,屠我父老,杀伤关陇数万无辜赤子,此乃猪狗不若之禽兽行径!”
阵前西夏诸将闻言勃然变色,纷纷拔刀怒吼。
李元昊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如水,眼底腾起暴虐杀意。
郦靖宁拔出半寸尚方佩剑,寒芒照彻城头:
“大宋百万男儿守土卫疆,上奉天子,下安万民。我绥州三军将士,宁为击贼而死之忠魂,绝不作苟且偷生之降虏!”
“尔要攻城,只管提头来战!”
“战!”
“战!”
常遇春拔刀厉喝。
城头数千守军与城中百姓被这一番大义激得胸膛滚烫,举起兵刃狂呼:
“宁死不降!”
“随经略杀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撕裂长空,竟硬生生将城下八万敌军的喧嚣压制下去。
程戡热泪盈眶,长作一揖:“相公大义,下官虽粉身碎骨,亦随相公到底!”
城下,李元昊脸皮狠狠抽搐。
他缓缓抽出腰间镶宝弯刀,向前狠狠一挥。
“破城!”
李元昊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冷酷残暴:
“活捉郦靖宁,本主要将他千刀万剐,点天灯以祭大旗!”
战鼓轰然擂响。
呜咽的牛角号撕裂风雪。
西夏中军大阵中,三千骑身披纯铁连环甲的重装骑兵轰然出列。
人裹铁面,马披连环甲,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手中长矛如林。
西夏立国第一杀手锏,御前铁鹞子!
轰!
两百架泼喜军抛石机齐齐释放。
磨盘大小的重型礌石呼啸着划破苍穹,如雨点般砸向绥州城头。
轰隆!
数枚巨石砸中城楼女墙,碎砖与木屑激射飞溅。
一名守城步卒被飞石扫中胸口,当场倒飞跌下马道,骨骼碎裂。
“举盾!”
狄青手持大铁盾,顶在郦靖宁身前,青铜面具上溅满碎石灰泥。
“经略且退回箭楼!”
“本帅就在此处,哪也不退!”
郦靖宁按剑立于女墙裂口,面色沉静如渊:
“神臂弓队,各营伏地隐蔽!”
“没有本帅将令,不许放一箭!”
漫天飞石之后,一万名西夏悍卒扛着数百架飞梯,在铁鹞子掩护下,吼叫着越过城壕,扑向城下。
八十步。
五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