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拳头,神色更加决然。越是这样,他越要站在高处,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今后都只能仰望他。他平复了一会儿心绪,又径直御剑前往姑苏。
云深不知处虽已封山,但金光瑶有蓝曦臣亲赠的通行玉令,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行至寒室。
他将近日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不时观察蓝曦臣的神色,斟酌着措辞。
蓝曦臣的眉宇间果然笼上了一层忧色。
忘机是他亲弟弟,若真被炼成凶尸,那不仅是蓝氏几百年来最大的笑话,也是他作为兄长最大的失职。
他虽不愿再参与百家纷争,可这件事……他不能坐视不管。
“围剿之日,正好是我禁足期满。” 蓝曦臣沉吟片刻,正色道,
“到那时,我可以随你们同去。但我只做一件事——接回忘机。旁的,我不会插手。”
金光瑶温声应下,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起身告辞。
蓝曦臣送他到寒室门外,望着他沿着山道远去,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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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魏无羡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岐黄一脉还在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偶尔陪阿苑玩耍,便是修炼、研发法器,只是如今多了一项——陪蓝忘机说话。
他偶尔也会乔装改扮一番,悄悄下山,循着鬼祟带回的线索去探查那些传闻中的复生之法,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最终空手而归。
失望的次数多了,他反倒平静下来——他会一直找下去,无论多久。最不济,还有献舍术。
可这条路,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从前不知蓝湛心意时,他觉得用自己的命换蓝湛回来,干净利落,谁也不欠谁的。
可如今他知道了——蓝湛是喜欢他的。若有一天蓝湛醒来,发现自己的命是他最爱的人换回来的,他要如何自处?
魏无羡自己已经尝尽了生离死别之苦,不愿蓝湛将来也咽下同样的滋味。献舍术只能压在箱底,非到绝境,绝不动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个多月。
诡道功法已逐步完善,他也隐隐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闲暇之余,魏无羡翻检鬼祟们从地下挖出的那些宝物,在其中发现了几个造型古朴的乾坤袋,看纹路至少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内里空间却大得惊人。
他拆了一只反复琢磨,又用鬼祟搜罗来的材料依样炼制了几只,果然比市面上流通的乾坤袋容量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干脆取了个新名字——储物袋,一听便知是做什么的。
他给温宁、阿苑、忠伯各留了一只,出门办事也好、采购物资也罢,总归方便些。
后来,随着红衣查到的恶行越来越多,魏无羡觉得应该有一种更为直观的方式记录百家的罪证。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偏僻的屋子里,捣鼓了十来天,后山被炸了无数次,终于研发出了一种能记录影像和声音的符篆——留影符。
这次不止温宁,连那些见惯了各种稀奇物什的鬼祟们,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这一日,魏无羡正在洞中陪蓝忘机。
他坐在池边,拧了帕子给蓝忘机擦脸,动作比前些日子熟稔了许多,边擦边絮叨:
“蓝湛,我跟你说,前两日我改良了乾坤袋,现在能装的东西比从前多了几十倍。我给你留了一个容量最大、做工最好的,等你醒了,什么零碎玩意儿都能往里面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
“我还发明了几种新符篆,回头全给你看,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不瞒你说,我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天纵奇才——我敢说,天不生我魏无羡,符道万古如长夜。”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定定地凝视着蓝忘机安静从容的脸,忽然有些泄气,
“蓝湛,我都说得这么好笑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笑呢?算了,定是我讲得太无趣,打动不了你这位高冷仙君。”
他低头拉起蓝忘机的手,继续擦拭指缝,声音低了些:
“蓝湛,你总这么坐在血池里也不是回事。等你醒了,必定腰酸背痛,肯定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他停了一下,语气又轻快起来,
“前段日子我听说西北极寒之地有一种千年玄冰,可保存万物不腐,我已经派鬼将前去探查了。
等我找到了,定要用它给你打造一个精致些的居所,不必日日坐在这怨气聚集的血池里。”
他握住蓝忘机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指节,笑了笑,
“你一定要等我啊。”
话音未落,洞口传来红衣的声音:“主人。”
魏无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平日里他陪蓝湛时,所有人都会自觉避让。红衣跟着他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
他放下蓝忘机的手,替他理了理胸前的发丝,才起身走出洞口。
红衣候在洞外,见他出来,呈上一封帖子:“山下有人递了拜帖,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魏无羡接过帖子,封面上印着一道古朴的兽头纹。他眉头微挑,翻开内页扫了一眼,沉吟片刻,将帖子合上。
“你去回他,我明日会准时下山。”
红衣领命而去。魏无羡站在原地,捏着那封帖子,指尖在兽头纹上轻轻敲了两下。
聂怀桑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断然不是为了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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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夷陵最大的酒楼,雅间。
魏无羡推门进去时,聂怀桑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茶具,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魏无羡进来,他连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
“魏兄,你来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魏无羡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门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聂二公子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聂怀桑被那声称呼刺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忍不住多看了魏无羡两眼——从前的魏兄总是明媚灿烂的,即便修了诡道,也依旧一身黑衣衬红衫,发带永远是一抹鲜亮的红,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外袍还是黑的,内衫却不知何时也换成了黑色,连那根红发带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沉沉的黑色束带,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