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青蘅君见温若寒迟迟没有动静，动用手段得知他又闭关不出，家族事务依然抛给两个儿子，他只叹了口气，并无多少失望之色。

若温氏不出手，蓝氏听学结束后，他自会出手。只是眼下，只能继续委屈妻子的牌位屈居龙胆小筑了。

蓝忘机曾带魏无羡去过一次那里，给母亲磕头上香。

魏无羡这才知道，先前那片开满龙胆花的院子，竟是蓝忘机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

听蓝忘机说起母亲旧事——她去世那天，他跪在门前一天一夜，祈求母亲开门，却毫无回应，最后昏倒在雪地里。

魏无羡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么小的孩子，还是蓝氏嫡二公子，消失了一天一夜，竟没人发现，任由他在风雪中冻到发起高热。

他咬着牙，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师叔当年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师父闭关、家事繁杂，总不至于连个孩子都顾不上。这笔账，他得找机会跟师叔好好“聊聊”。

日子照旧，静室渐渐满是魏无羡的痕迹。

床上有两个枕头，柜中除了蓝忘机的白衣，还多了魏无羡的衣物——蓝氏的白衫自然有，但他惯穿的蓝黑红各色衣袍也占了大半，件件做工精良，用料上乘。

书案上摆满他炼器制符的工具，符纸、朱砂、矿石等，与蓝忘机的笔墨纸砚各占一方。

忘机琴旁，搁着那支青玉笛，一琴一笛，静静并在一处。

两人一同听学、习乐、练剑。时常切磋剑术，一个剑走轻灵，一个剑势沉肃，打起来难分高下，往往以相视一笑收场。

时日久了，两人的音律和剑术都有所长进。

日夜相伴，他们的关系越发亲密无间。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有尴尬的时候。

魏无羡到底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些撩拨到极致，或是夜里相拥而眠的时刻，他都能感觉到蓝忘机身体的紧绷和灼热，感觉到那种极力克制的欲望，自己的身体也忍不住躁动起来。

他知道除了亲吻和拥抱之外，还能做更多亲密的事。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盼着日子快些过去，好与蓝忘机早日结为道侣。

另外，聂怀桑看重魏无羡的天赋和手艺，专门找他洽谈生意，合作售卖符篆和法器。

魏无羡本着有钱不赚白不赚的原则，同意给他提供货源，利润七三开，魏无羡七，聂怀桑三。

自此，魏无羡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闲暇之余，他也会研究聂氏刀法。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他终于找到刀法的弊端，并给出了改善方案。

聂青峰收到消息后，当即带着聂明玦赶来云深不知处，单独见了魏无羡。

会客室里，魏无羡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到聂青峰面前。

“聂伯父，这便是改良后的刀法，您先看看。”

聂青峰接过册子，一页页翻过去。起初只是微微点头，越往后翻，眉头便渐渐松开了，眼底的光亮一层层叠上来。

翻完最后一页，他忍不住一拍大腿：

“精妙！无羡，你这改法，不仅把原先戾气郁结的几处关窍理顺了，还在原有的路子拔高了一层。

这刀法被你这一改，比原先高出的何止一个等级！”

聂明玦在一旁凑过来看了几页，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等聂青峰将册子递给他，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随即在厅中空地坐下，闭目运功。

片刻后他起身，提刀舞了几式，刀风凌厉，却不再有从前那种隐隐的戾气翻涌。

收刀之后，聂明玦睁开眼，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爹，确实没有新的戾气产生。”

聂青峰大步走到魏无羡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比往常轻了许多，生怕拍坏了这个宝贝：

“好小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聂氏几百年都没参透的东西，你几个月就解开了。”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看了两人一眼，斟酌着开口：

“聂伯父，聂大哥，我接下来的话，你们听了可能会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坦然道：

“我用的法子，是以怨气疏导戾气。换句话说，我是灵怨双修。在别人眼里，这可是邪魔歪道。”

聂明玦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整个人都绷住了。

聂青峰也怔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凝了凝。

但他到底年长，见识广博，片刻后便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明玦，都说修真界以剑道为正统，可咱们老祖宗光凭一把杀猪刀就打下了偌大家业。你看现在有谁敢说聂氏不用剑，就是邪魔歪道？

只要有本事，用刀用剑，修灵气还是修怨气，都没人敢置喙。”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再说，此前数百年，我们聂氏也利用凶尸冤魂中的怨煞之气克制老祖宗留下的佩刀，为此世代修建刀墓。

如今有无羡改良的功法，我们往后便不必再修刀墓了，只将旧佩刀用净化符净化即可。

老祖宗这法子，与无羡的路数，本就是殊途同归。”

他转回魏无羡，神色郑重：

“无羡，只要你不用怨气去做违背道义、残害无辜之事，聂氏就一直支持你。若以后有人因此质疑，聂家不会坐视不管。”

魏无羡心头一热，拱手道：“聂伯父放心，魏婴定然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聂青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慈和与信任：

“你这孩子，心性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伯父信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出事有伯父帮你兜着。”

魏无羡郑重一揖，直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热。

难得遇到一个这样明事理的长辈，就这么轻易地信任他了，还向他透露了聂氏刀墓的机密。

聂青峰父子没有多留，当日便告辞离去。

聂明玦临走前看了魏无羡一眼，虽没说什么，却朝他重重一点头。那意思，魏无羡懂。

回到静室，魏无羡将聂家表态的事告诉了蓝忘机。

蓝忘机听完，眉间那层隐忧松开了些，唇角微弯：

“聂宗主为人仗义，有聂家支持，你日后推行诡道会容易许多。”

魏无羡点头，却又叹了口气：

“聂家是没问题了，可师父和师叔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一直瞒着。”

蓝忘机看着他，轻声道：“不急。等时机到了，我陪你一起说。”

魏无羡心头一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有二哥哥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此事就此搁下，走一步算一步。

另一边，聂怀桑从父兄处得知聂氏刀法的事，对魏无羡越发感激敬佩。

他思来想去，觉得先前三七开的利润分成太亏待魏无羡了，便专程跑来找他，要再降两成。

魏无羡摆了摆手：“维持原状就行，不用再改。你帮我跑腿售卖，本就该拿那份利。再降，我都不好意思了。”

聂怀桑拗不过，拍着胸脯保证：

“魏兄放心，往后你要卖货，尽管来找我。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魏无羡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