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章推开门,抱着他走了进去。
室内空气里带着一种久未通风的沉闷。
温章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抱着江嘉明穿过走廊,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布局极其简单,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占据了主要的视觉空间,灰色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温章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江嘉明轻轻地放在床上。
刚一沾到床垫,江嘉明就立刻蜷缩起了身体,双手死死地顶在胃部,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先别睡。”温章站在床边,“把外套脱了。”
江嘉明没有动,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温章叹了口气,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去解江嘉明大衣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
牛角扣有些紧。
温章的手指很大,动作算不上轻柔,但在解扣子的时候,却出奇的有耐心。
解开大衣,他握住江嘉明的肩膀,将他稍微扶起来一点,把那件厚重的大衣从他身上剥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大衣褪去,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衬衫的领口有些凌乱,原本应该扣在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已经解开了,衬衫布料贴在身上,因为出汗而显得有些潮湿。
酒气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想吐吗?”温章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问。
江嘉明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了一下。
温章问站起身,大步走出卧室,在客厅的茶几下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医药箱。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胃药,解酒药和止痛药。
温章熟练地从中拿出一种专门治疗胃部痉挛的药片,抠出两粒,走到厨房,打开恒温水壶,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和药,重新回到卧室。
江嘉明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温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扶江嘉明的肩膀:“起来吃药。”
江嘉明很配合地借着他的力道坐了起来,但身体依然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温章的臂弯里。
温章把药片递到他唇边。
江嘉明微微张开嘴,将药片含了进去,他的嘴唇碰到了温章的指尖。
有些凉,有些干燥。
温章的手指颤了一下,迅速收回,端起水杯送到他嘴边:“慢点喝。”
江嘉明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将药片咽了下去。
“喝完。”温章没有把水杯拿开。
江嘉明皱了皱眉,似乎不想再喝,但看着温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妥协了,将杯子里的温水喝了一大半。
温水下肚,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灼热感。
江嘉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脱力地向后倒去,重新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温章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把衬衫换了。”
江嘉明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用......我睡一觉就好。”
“都是汗和酒味,穿着不难受吗?”温章的眉毛皱了起来。
“没力气换。”江嘉明的声音越发微弱。
这句话,像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又像是一种示弱。
温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很生气。
非常生气。
气江嘉明在外面拼命喝酒,气他明明有了自己,却还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但他又无法对着这样一个虚弱的人发火。
他的怒火无处着力,只能化作无可奈何的妥协。
温章转身,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排色调单一的衬衫和西装,他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件干净的灰色棉质睡衣。
拿着睡衣走回床边。
“坐起来。”温章说。
江嘉明这次没有反抗,他似乎也觉得穿着那件沾满酒气的衬衫有些难受,他撑着床垫,慢慢地坐了起来。
温章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开始解他衬衫上的扣子。手指灵活地在扣眼里穿梭。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的衣襟逐渐敞开,露出了江嘉明布满一层细密冷汗的胸膛。
温章的视线不敢乱飘,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扣子,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项工作。
但就在他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
江嘉明的身体突然前倾了一下。
似乎是胃里的疼痛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让他的额头,直接抵在了温章的腹部。
温章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低着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干巴巴的问一句:“疼吗?”
“嗯......”江嘉明的额头在他的大衣上蹭了一下,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哼。
温章咬了咬牙。
他收回双手,放在江嘉明的肩膀上,轻轻地将他推开了一点,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从江嘉明身上剥了下来,扔在地板上。
接着,他拿起那件干净的睡衣,套在江嘉明的头上。
“伸手。”温章命令道。
江嘉明乖乖地伸出双臂,穿过袖管。
整个过程,温章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粗鲁,甚至可以说是急躁。
换好衣服,温章将江嘉明按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严严实实地,只露出一张脸。
“睡吧。”温章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卧室。
“温章。”江嘉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章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你生气了。”江嘉明的声音里,带着笃定。
温章的背影僵硬着,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
“你在生闷气。”江嘉明继续说道,“从你在日料店外接我开始,你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跟我说过。”
温章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江嘉明。
江嘉明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镜片后的眸子,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虽然带着病容,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哪里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他清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