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其实那次不是我失误,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神明在操控我们的车”——这话说出来,他爸大概会先沉默三秒,然后打电话给精神科预约床位。
所以他只能另想办法。 他试过迂回战术。前两天吃饭的时候,他装作随口提起:“我有个朋友最近在玩卡丁车,叫我去试试,我觉得挺好玩的。” 他妈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哦。” 没了。 宋宴倾等了半天,确认她没有后续,只好自己接话:“妈,其实卡丁车跟赛车不一样,速度没那么快,防护措施也很到位——” “知道了,你还想怎样?”他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结束话题,“吃饭。” 宋宴倾闭嘴了。 他又试过曲线救国。某天趁他爸心情不错,他凑过去说:“爸,你看我现在身体也恢复好了,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都说没问题了——” 他爸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报纸:“哪个医生?” “……就是复查的那个医生。” “你说的那个医生,上个月还跟我说你颈椎有点问题,建议你不要长时间低头看手机。”宋烬洺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觉得他会支持你回去开赛车?” 宋宴倾哑口无言。 两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他暂时偃旗息鼓,决定从长计议。但他没有放弃——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说服父母同意我重返赛道的可行性方案”,目前写了三条: 方案A:用身体数据说话(先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证明自己现在身体状况非常哇塞); 方案b:拉外援(让黎知许或者晏亦川帮忙说情,虽然大概率三个人都会被叮嘱一遍); 方案c: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他爸妈哪天心情特别好,或者家里发生了什么大喜事,趁热打铁提出来)。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都不太靠谱,叹了口气锁了手机。 客厅那头,他妈又在打电话了。看到他走过来,声音又低了下去。 宋宴倾假装没注意到,但当他第三次从客厅门口经过时,他妈终于放下了手机,“你过来一下,爸妈跟你说个事。” 宋宴倾第一反应是他们发现我想回去开赛车了?还是我偷偷查赛道排期的事暴露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余光瞥见他爸也从书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茶杯,表情倒是不严肃,甚至带着点……说不上来,像是酝酿了什么好事的那种微妙笑意。 宋宴倾更警惕了。 宋烬洺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跟崔瑜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宴倾啊,爸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宋宴倾坐直了身子,做好了迎接一场关于“你绝对不能再去碰赛车”的长篇演讲的准备。 “你觉得……知许和亦川这两个人怎么样?” 宋宴倾一愣。这问题来得毫无征兆,他脑子转了一下才接上话:“什么怎么样?挺好的啊,都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了?” 崔瑜清接过话头:“我们几家父母最近聊了几次,觉得他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又都没有对象。亦川那孩子当年大学转专业去学法,我们都看在眼里。要说他对知知没那份心思,我们是不信的。” 宋宴倾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知知那边呢,他爸妈也跟我们透过底,说那孩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们就想着,既然两个孩子关系那么好,从小知根知底的,与其在外面找不认识的人,不如让他们试试看,你觉得呢?” “哈?” 宋宴倾突然就觉得他跟中文好像不是很熟。不然为什么他好像听不太懂。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去理解这句话,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瑜清被他笑懵了:“你笑什么?我们跟你说正事呢。” 宋宴倾好不容易缓过来,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没有没有。我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真的。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已经在疯狂想象晏亦川和黎知许被双方父母按着头相亲的画面——一个面无表情的律师和一个从片场赶过来的大明星,被迫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两边父母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光是想一想,他就要憋不住了。 “不过爸,妈,你们怎么不撮合我和知许呢?我对他也挺好的啊。” 崔瑜清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他?” 宋宴倾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你们还是专心撮合亦川和知许吧,我看好他们。” 宋烬洺和崔瑜清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儿子今晚的反应有点过于兴奋,但看他没有反对意见,也就放心了。 隔天傍晚,黎知许和晏亦川几乎前后脚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黎知许刚下戏,拿起手机就看到他妈发来的微信:“这周六晚上七点,望江阁三楼玉兰厅,你宋叔叔请客,好几家一起聚聚。你拍戏归拍戏,周末总能请个假回来吃顿饭吧?” 紧接着他爸又补了一条:“别找借口说拍戏忙。” 黎知许看着屏幕,觉得这语气不太对劲。三家父母虽然关系好,但很少这么大张旗鼓地专门订饭店包厢聚餐,还要特意强调。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另一边,晏亦川接到的是他妈的电话。 “小川啊,这周六晚上望江阁吃饭,你宋叔叔请客,你黎叔叔他们也都在。你周末没什么安排吧?没有就好,记得准时到。” 晏亦川问了句:“什么由头?” “什么什么由头?好久没聚了,吃顿饭还要由头?” 晏亦川没再多问,挂了电话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周六傍晚六点五十,望江阁三楼玉兰厅。 宋宴倾到得最早。他推开包厢门看了一眼,桌上餐具摆得整整齐齐,连茶都已经沏好了。他爸妈正坐在里面跟服务员确认菜单,看到他进来,崔瑜清朝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等下知知和亦川到了,你帮着招呼一下,别一上来就嘻嘻哈哈的。” 宋宴倾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喝了口茶,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吧妈,我今天一定非常正经。” 六点五十八分,包厢门被推开了。 黎知许先到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外套,素颜,头发随意地拢了拢,显然是刚从剧组赶回来的,整个人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感觉。他一进门就先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晏亦川也到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样子也是直接从律所过来的。 宋宴倾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分别落座、各自跟长辈寒暄的样子,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他赶紧低头喝茶,假装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掩饰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崔瑜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宋宴倾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看了一眼坐在圆桌对面的黎知许和晏亦川——两人正隔着一个座位各自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这顿饭的真正主题是什么。 好戏,要开场了。 —— 又多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