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之前打湿了他的衣服,湿润的痕迹渐渐在男人的衣衫上晕开。
被称为“沈将军”的那位男子又咽了一口酒壶里的液体,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勇气把这话说出口。
他凑近了一点御史,御史心领神会地也向他靠近。
耳旁,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弟,你觉得这世上,人死,真的能复生吗?”
“轰隆——”
闪电过后,雷声隆隆。
雨继续在这黑夜里下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
托奈莉小心地把做好的鱼放进锅里。
“嗤啦——”一声,早已沸腾的油就包裹了鱼身,给这条肥硕的鱼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
香气开始从锅里升腾。
托奈莉继续准备着调味品,头也不回地说着:“……而且已经有一个月了。”
“什么?”
“我们待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能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过。”
如果用一个词汇来形容西尔维亚,托奈莉有时会用大海,有时会用风暴。
但无论是哪一个喻体,西尔维亚也从来都是自由的,没有什么可以令她停下永远奔腾的脚步。
而她现在愿意暂时驻足在这里,即使只是暂时。
这不寻常。
因此一定是有什么托奈莉不了解的事情发生了。
“不管是什么事,有可以告诉我的地方吗?”
托奈莉捏着手中的八角,在这次做饭中第一次回头看了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在听到这里时也不复刚才随意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靠近托奈莉,然后深深地抱紧了她。
感到西维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托奈莉突然就有点心软了,她明白这个心理问题似乎多如牛毛的家伙究竟是一个多么拧巴的人。
这样的情感流露对于她来说简直算是不可思议。
因此她也宽慰地、轻轻地拍了拍西维的肩膀。
她想对西维说“不能说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也总是愿意不问缘由地随西维在无数个世界冒险。
但就在这时,西维闷闷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里。
这句话充满了不为人知的酸涩与艰辛,像是西尔维亚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我见到了我的父母。”
那是自从她年少时踏上了星际流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地随便走走,哪怕是这样一个落后的维度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反正都是旅行,那么去星际时代或者古代位面,从看景点打卡的角度来看,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
一边四处流浪一边从垃圾堆里捡一些能用的材料,西维带着托奈莉做这种抽象的行为,同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直到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遇到了一群被看守驱赶的囚犯。
直到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西尔维亚才惊讶于自己居然始终没有忘记他们的脸庞。
即使面容和她的记忆里有了一点不同(毕竟那时他们还足够年轻),可是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依旧让她不能移开目光。
而路过这里衣衫褴褛的两个囚犯也看到了坐在饭店的西尔维亚。
他们因此打翻了手中唯一的一碗水。
即使他们都不复曾经记忆里那般的鲜妍活泼、年轻有为,即使他们早已在岁月的镌刻下变得风尘仆仆、艰难潦倒,可是他们仍然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将对方辨认出来。
但是,他们之间的感觉却始终是不一样的。
对西尔维亚来说,他们只是无数平行宇宙里同样失去了女儿的无数对父母之一,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找一对刚失去了女儿的父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而对他们来说,当时那个坐在远处凳子上等待着用餐的、亭亭玉立的女子就如同他们早早死去的女儿重新复生一般。
那些时时刻刻入梦的回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生动,仿佛她又能坐在那里对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