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家里人口兴旺、儿孙满堂,除去老两口居住的这间主屋,家里其余的房间全都被细细隔成了一个个小隔间,每一间屋子都住得满满当当,挤得热热闹闹,半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可如今孩子们尽数外出、各奔前程,偌大的老屋,到头来就只剩阎老三一个孩子留守,空荡荡的屋子瞬间显得格外宽裕,只是这份空旷,换来的却是化不开的冷清与孤寂。
阎母轻轻拉过一张矮板凳,挨着饭桌边上缓缓坐下,身子下意识往微弱的灯火边上靠了靠,试图借着这一点微光驱散身上的寒意。
阎埠贵眼皮轻轻一抬,低声开口问道:“老三睡了?”
“刚躺下没多久,睡得踏实着呢。”阎母压低声音轻声回话。
简单两句对话落下,整间客厅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之中。
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四下静得落针可闻,耳边只能清晰听见阎埠贵细细咀嚼吃食的细微声响,还有煤油灯静静燃烧的微弱声响,沉闷萧瑟的氛围,充斥着整间老屋。
沉默压抑的氛围萦绕许久,心里藏不住事的阎母,终究还是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你说解放那边……”
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话说完整,心思通透的阎埠贵就已经彻底猜透了她心底的盘算。
他没有应声,眼皮也未曾抬起分毫,只是淡淡侧头扫了阎母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见他闷不吭声的模样,阎母顿时有些着急,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说道:“哎呀你倒是说话呀!我看老三现在的日子,看似勉强过得去,可往后的日子谁能说得准?眼下尚且能勉强填饱肚子,可万一往后再遇上旱灾灾荒之类的变故,到时候老三的日子可怎么熬下去?”
“别胡咧咧。”阎埠贵低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被他一句话堵回了所有说辞,阎母瞬间闭了嘴,安静地坐了许久,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停顿半晌,她刻意压低了音量,凑到桌边轻声说道:“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就不好奇,老三现在每个月工资到底有多少?他要是能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家里,咱们老两口的日子,也能过得宽松舒坦一点,不至于这般紧巴巴的。”
“得了得了。”阎埠贵听到这番话,无奈地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你就别再琢磨这些事了行不行?你根本没看明白,老二娶的这个媳妇心思通透、主意极多,油滑得很,根本不好拿捏,甚至比老实本分的老大媳妇难相处太多。我估摸着,现在的老二,怕是早就被她慢慢教得心思深沉、顾虑颇多了。”
“不能吧?”阎母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解放以前多老实乖巧的好孩子,性子敦厚又听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是以前了。”阎埠贵一边慢慢嚼着嘴里的吃食,一边缓缓说道,“以前的阎解放,说句实在话,心性单纯,和老大根本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他藏点小东西,总喜欢偷偷塞到柜子顶上,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可咱们一大家子人,从头到尾,也就阎解放和阎解成两个人傻乎乎的,真以为自己藏得隐秘,家里其余所有人,包括年纪最小的阎解娣,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