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师猛地抬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从暗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像是一大块淤血淤在天幕上。风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松脂和雪的清冽,而是掺进了一股浓重的、潮湿的霉味,像是打开了封存千年的棺材盖。
鬼门,要开了。
“走。“杨天师弯腰把张太一扛上肩头,张太一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分量,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杨天师咬紧牙关,迈出了第一步。
曹彧和土头陀跟在杨天师身后。慕忆拍了拍赤虎,赤虎低吼一声,驮着他走在最后面,鸡血石石璧在紫黑色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一路无人说话。
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杨天师的脚步最沉——他不仅要扛着张太一,还要消化刚才那个可怕的结论。马真人的魂魄没走,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路上以为的“死者“,可能一直都在暗处看着他们。意味着马真人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棋,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慕忆?
包括钱老板?
包括他自己?
杨天师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到晋王城里——那里有他们要找的答案,也有他们要面对的终局。
约莫走了两刻钟,风雪渐小,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一座城,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晋王城。
城墙高逾三丈,青砖早已风化斑驳,缝隙里长满了枯草和苔藓。城门是两扇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铸着狴犴兽首,兽口的铜环掉了一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悬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城门上方,一块残破的匾额斜挂着,“晋王城“三个大字只剩下“晋“和半个“王“,“城“字的那一角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砖缝。
整座城像一具巨大的、风干的尸体,趴在雪地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雪落的声音。仿佛这座城自带一个真空的结界,把所有活物的声音都吸走了。
杨天师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座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慕忆也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
“门没锁。“慕忆轻声说。
杨天师这才注意到——两扇铁门之间,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橘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城里点了灯。
可这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城里,谁点的灯?
土头陀突然低吼了一声,红毛全部炸了起来,硕大的身躯微微弓起,像是猎食前的猛兽。曹彧更是死死攥住了腰间的符袋,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杨天师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城门门槛的瞬间,一阵极细极轻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侧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个。那些脚步声杂乱无章,拖沓、迟缓,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