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诺兰穿过阳光遍布的玻璃栈道,去了自己的私人休息区。
走到玻璃栈道的尽头,是一条大理石板路,路边则是占地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花园,幼崽似乎对野蛮生长到了身边的玫瑰很感兴趣,几次三番伸手去够,都被诺兰这个未卜先知的瞎子给捞了回来。
反复几次,幼崽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待在诺兰怀里,拿小脸亲昵地蹭他脖颈,诺兰拿手指挠挠他小脸,他就乐得咯咯直笑。
路的尽头是一座亭子,亭子后面则是一个玻璃花房——正面一般不设住宿,福利院人们住宿都在反面。
亭子里摆着幅国际象棋,诺兰坐下的时候棋盘上还是个残局,只剩下一兵两王,黑王被逼到了角落无处可走,被迫和棋。
诺兰抱着幼崽安静地逗了一会儿:“和棋,看来上一个跟您对弈的人棋艺不是很好。”
院长坐在他对面,闻言只是把棋盘打乱,重新摆好:“你们都走了,我守着一群幼崽,闲了谁跟我下棋?只有我自己。”
院长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不照顾幼崽的时候就喜欢下棋和睡觉,平常没事就喜欢找他们这群濒临成年或者刚成年不久的小家伙们下棋。
其中以雪莱尤为突出,他就是个坐不住的小孩,但每次都得违背天性跟院长一坐好几个小时,过分的时候能在一局棋上耗一上午,被院长猫逗老鼠似的逼和。
久而久之,雪莱脾气都被磨出来了,回家的时候甚至能在实验室里待住,吓得雪莱的雄父和雌父差点跟信了半辈子的科学分手。
不过得知原委后,二老却是感动不已,直接派坦维尔过来给院里挂了面锦旗,以感谢院长“栽培”之恩。
诺兰在的时候都是几个小辈轮流陪着院长下,雪莱他们倒还好,诺兰却格外不喜欢下棋,每次轮到他,他总要想些法子逃掉。
最开始是装病,不过他实在不擅长演戏,几次过后被院长发现了,最后直接演变成行贿,其他雄虫得了好处也会尽点义气,帮他挡几轮。
诺兰这边是黑棋,院长示意他先下,诺兰象征性地挪了个兵。
院长也跟着他挪了个兵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地喂了几招,等诺兰所有兵都往前挪了一格或者两格的时候,诺兰把手放在并后面的象上,迟迟挪不开步子。
【挪一格。】
【不,你的马会被吃掉。】
【如果不挪……】
【他会吃掉你的马,然后趁机瞄准后,那样你就会彻底落入下风……】
【保护后。】
【不,你可以用车……】
【不能用车换他的象……】
先知灵魂的声音凌乱到出现重叠,不断打扰着诺兰的思绪,诺兰抿起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不下吗?”
恰逢院长催促的声音传来,诺兰无法思考,只得将象挪了一格。
下一秒,象身侧的马就被院长的象吃掉了。
“……很抱歉。”诺兰额头上冒出冷汗。
“无需道歉,亲爱的孩子。”院长面不改色地把棋重新摆了回去,“你的特殊决定,你更适合做一个观棋人,而不是棋手。”
这似乎是个隐晦的暗示,但诺兰已经没那么多精力去想这些事了。
幼崽奶呼呼的声音唤醒诺兰的理智:“……我知道,谢谢您。”
院长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熏风带来些许寒意,诺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冷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玩不了这种游戏,因为他能预知未来,而象棋本身就是一种通过不断预知和透支未来来博取胜利的游戏。
他知道接下来局势如何,但他走的每一步都会在一瞬间改变接下来的局势。
他需要根据未来局势变化确定自己这一步棋该下在哪里,而当他的棋落下,未来的局势又会在一瞬间发生变化,来否认他这一步棋。
这时,举步维艰就变成了他必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