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公安帮着他姐,程庆就不敢翻天。
“能,他们也住在那片水泥管里。”
俩人在摆得和迷宫似的水泥管里绕了大半天,找到了一个堵着头的管子。这边的管子是三根堆叠在一起的。他住最上面的那根管子里。
站了没一会儿,程庆回来了。
“干啥?”程庆看章小寒竟在等他,吓了一跳:“我可没抢你地盘啊,我最近都没跟儿这边捡。”
“有个事想和你搭伙干,看你愿意不愿意?”小寒说。
“找我搭伙?”程庆满脸不相信:“有好事你,他能想到我?”
程庆指着小五。
小五不理他,心想,要不是我姐要找你,你以为我愿意找你。
“机床厂有个小工房明天要搬空,让我们去把地上的破烂捡了,但是得把人家厂房里给收拾干净,我想着上回你们把沟里的铁让给了我俩,这回就当回报你了,一起干,咋样?”
程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点头说:“干了。”
“那明天早上五点五十,在厂西区门房门口见,行不?”
“中。”
“可不能晚到啊。”
“知道了。”程庆不耐烦地应了声。
晚上和于千岩说,明天要早点去,有一批货要装车,她要去看着。
于千岩说明天早上四点来接她,骑车送她去。
小寒赶紧拒绝,不说多累,让他一送,那不穿帮了。她打算让建军借辆驴车送她去。
“我给你送到小吴村,那边就有到市里的公交车,估计早班车五点钟能开了,不耽误你事情。”于千岩给了最合理的出行方案。
“那可就太谢谢你了。你今晚就别回去了,不然来回跑也太辛苦了。”小寒也觉得这路线可行,驴车还是太慢了。
“也行。”于千岩想了想点了头。俩人回了家,竟然发现家里没人。
小寒一愣,啥情况?
“刘大爷,我家里人呢?”小寒问正出来抱柴禾的邻居。
“上你婆婆家去了。”刘大爷回道:“你那二弟妹,可真是够呛。”
“你个老不死的货在那嚼啥老婆舌,快进屋。”刘婶站在屋门口大声呵斥。
刘大爷答应一声赶紧进去了。
小寒道了谢,和于千岩一起转道去她婆婆那。
远远的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嗡嗡嘤嘤的,不知道具体在说啥。
她们一走近,站在院门口看热闹的人都朝着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挺丰富的,能考电影学院的程度了,纷纷给她让开了路。
于千岩停自行车,小寒先进去,一进院子就听清楚了,罗老二媳妇李秀丽正在骂她婆婆:“你个老不要脸的,你要点脸行不,咋?我生的丫头片子就不是人,就不配吃你那块槽子糕。你个小卖货,叫你嘴馋,我打死你。”
小芹的哭声响起。
小寒婆婆气得手直哆嗦,眼泪管不住刷地一下掉落下来,她哽咽着说:“秀丽,咱说话凭良心,我没给孩子吃吗?小寒买的,特意让给俩孩子带了一包。那是一整包的槽子糕的,你拿哪去了?你拿回娘家了。这些我都不说你,可你不该现在来挑我的礼,说我不让孩子吃。你问问小芹,她没吃着吗?她吃的少吗?”
“哎哟,真应了那句老话了,这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你老么咯嚓眼的,吃了人家一顿饭,喝了人家一口酒,这心就歪了啊。你吃了我多少顿饭了?!”罗老二媳妇,像机关枪一样,根本不给小寒婆婆说话的机会,继续大声骂道:“她章小寒生的就成宝了,我们生的就是草呗,我们家就连一包槽子糕都不值了呗。我拿槽子糕咋了,那是我该得的。我也生了儿子了,我拼着大出血,给你们老罗家生了儿子了,你睁开眼看看。”
这可真是,你说东,他说西,你说养狗,她去打鸡。
“二嫂,你说话凭良心,妈可没用你养活。”秋荷气不过,大声说道。
“你就别张嘴说话跟这丢人了,你这一看就是老到家里都没人要的老闺女,也配。我呸。”李秀丽极度嫌弃地呸了一声。
秋荷立刻红了眼圈。
“你到底想干啥?”罗启山愤怒极了,他从屋子里出来把一把钉耙扔在了地上,当啷一声,把院里院外的人都惊了一跳。
李秀丽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挺起了胸膛说:“我生了儿子了,我儿子可姓罗,我要前院的房子。她都嫁人了,那房子凭啥不给我。我这么聪明能干的一个灵秀人,凭啥要和公婆,嫁不出去的小姑子挤在一个屋檐下。小芹已经这么大了,还得和我们大人挤在一铺炕上,丢人不丢人。你还是大队会计呢,家里日子你都算不明白,你眯下那钱准备干啥,是能下崽是咋的?”
“啪。”一记耳光声响起。
“罗老二,你敢打我。”李秀丽暴怒了,“我和你拼了,但凡你有点血性,是个男人,那房子也不能让他个外姓人住啊。”
罗老二显然打人业务比较生疏,打完人了,他自己也愣住了,他媳妇趁机上手把他挠了个满脸开花。他愣是躲都没敢躲一下。
罗启山咬了咬牙,喘着粗气。心内骂儿子,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玉梅啊,你大儿媳来了。”院外有人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她。
牛牛拉着多多跑出来,牛牛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多多含着泪高举小手说:“妈,抱。”
罗多多啥时候这样蔫巴过啊,把小寒给心疼的,赶紧把她抱了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多多,不怕,妈妈在。”
孩子把小脑袋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秀丽,你发什么疯呢,骂大的打小的,这家装不下你了是吧?”小寒开口骂道。
“哎哟,我的好大嫂啊,我寻思是谁呢,你挺有威风啊。我看这个家是装不下你了吧,以后叫你知青媳妇吧。”
“你叫这也没错啊。我现在就是知青媳妇啊。”小寒看着于千岩进了院,把牛牛抱进了怀里,挑着眉笑着显摆:“咋,你眼气啊,那不好意思,姐呢,就是命好,第一次结婚就嫁了建国这个大英雄,还生了三个可爱聪明的孩子。建国去了,托梦说放心不下我,老天爷就给我安排了于知青。通情达理有担当不说,还对孩子好,你说,我这命咋就这么好呢,哎呀。”
李秀丽好悬没气死。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那,那他于知青要是真有本事,就应该盖个房子娶了你,咋像个乌龟王八一样,住别的男人的房子。”罗老二媳妇一时间没占到便宜,不知道换什么更有利的话题,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于知青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劝你嘴下留德。今天孩子在这儿,我就不撕你的嘴了。要是从现在开始,我再听着你诋毁于知青,骂老人,骂秋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小寒瞪了这两口子一眼。
她气势颇足,又占着理。罗建军低下了头,李秀丽也收敛了一下。
多多伸着小手让于千岩抱。
她这么小的年龄竟然听出来二婶在说于千岩的坏话,把自己的小脸贴在于千岩的脸上。
小寒本想把牛牛接过来,但于千岩没让,他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还是很轻松。
“建军,我向来信奉一句话,有本事,在外面使,这才是真有本事。和自己家人使本事,算什么。建国是去了,但他没有绝后,他的儿女住在他盖好的迎娶我的房子里天经地意。任谁来了,我也不可能把房子让出去。这句话你最好记住。”
小寒高调地挑明这件事,也是说给所有人听。交待清楚房子的问题,以后谁也别想再来她面前叽歪。
小寒接着话风一转说:“但李秀丽你说孩子大了要分炕睡,这也没毛病。这样,从今天起秋荷就正式搬我那去住,开了春,我找人给她修个耳房。她现在住的屋子让出来,随你安排。关于老人呢,虽然建国去了,但我也会继续承担奉养的义务 ,从3月份开始,每个月我给老人十块钱养老钱。”
院外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仁义,不容易这些词反复出现。
李秀丽本来和个斗鸡似的,但听着小寒说了条件,一愣,她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找出不同意的理由。
总不能把老人撵出去吧,那她爸妈也不能让她。
“你,你说话算话?”罗老二媳妇有点结巴了,惊喜来得太突然。
“放心,肯定比你算。”小寒转头对秋荷说:“秋荷,你简单收拾收拾,今天先走,明天再来把东西全搬过来吧。”
秋荷抹抹眼泪点点头,回屋去收拾东西,抱毛毛。
“我们秋荷是有大造化的人,日后发达了,你可别来往上沾啊。”小寒大声说。
“嘁。”罗老二媳妇撇嘴。
“你也别撇嘴,你就想想,但凡在我身边的,哪有差人?”小寒说。
院门外的人心里都啊了一声,哎,细一想,真事儿哎。罗建国,娶了她才在部队上提了干,于知青娶了她,第二天就去了镇上教书。秋荷虽然还没看出啥,但谁能知道呢,说不定真有大造化。
还有那更知道的,武四齐和冷书记都上她家吃饭喝酒了,这能是一般关系?这俩是村上最有头脸的两个人了。
小寒从身上掏出十块钱递给她婆婆:“妈,这个月的钱,你先拿着,买点鸡蛋,和我爸补补身子,以后好日子多着呢,你们要保重身体。”小寒从于千岩手里接过多多。
小寒婆婆往外推,这一个月给秋荷二十五块钱,再给他们十块,还哪有钱了。
“装着吧。”小寒把钱推回去:“养老人的钱不能少,这也是给自己积德。”